文試結束之後的三日,關寧府城中的氣氛比考試期間反而更加緊繃。街頭巷尾到處都能看到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的考生面孔,茶棚酒肆里坐滿了等待放榜卻無法靜下心來喝茶的人。
這三日對於考場上那兩千兩百名尚在等待結果的考生而言,等放榜比考場上的任何一場考試都要煎熬。
【記住本站域名 讀台灣好書上台灣小說網,ᴛᴡᴋᴀɴ.ᴄᴏᴍ超省心 】
劉弘倒還算鎮定,他回客棧之後好好睡了一覺,第二天在院中練了一輪劍。
第三天,放榜之日終於到了。清晨天還沒大亮,關寧府貢院大門外那面巨大的照壁前面就已經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
劉弘神識一掃,那面朱紅色的照壁之上貼了三張大字榜,分別以正楷寫著「策論榜」「第一論榜」「第二論榜」的字樣,每張榜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通過者的姓名、籍貫和考試等級。
劉弘飛快地掃過那些列成行的字跡,在策論榜的中段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後面跟著三個鮮紅的「舜江縣劉弘甲等優」。
三篇文章,三個甲等優,如同三枚沉甸甸的印章同時壓在了劉弘的名字之上。
旁邊同在看榜的幾名考生也有人注意到了那個出現三次的「劉弘」,
有人低聲議論著:「這就是之前那個舜江那個童生試案首吧!」
「聽說文章都傳到了考官們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之類的細碎話語。
劉弘沒有在那裡多停留,從人群之中擠出來退到了稍遠一些的樹蔭下面,仰頭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帶著露水氣息的空氣,感覺胸口那塊壓了許久的石頭終於徹底落了地。
三篇文章皆是甲等優,這個成績即便在關寧府本屆秀才試的八百名晉級考生之中也絕對算得上是名列前茅了。
據劉弘在人群中聽到的消息,這次放榜直接淘汰了一千二百人,從最初的將近三千名考生一路篩到了如今只剩八百人進入武試階段,淘汰比例高得令人側目。
劉弘側頭朝身邊的人潮看了一眼,那些沒有在榜單上找到自己名字的人或沉默或搖頭或黯然轉身,有人默默收起了摺扇塞進袖口,有人站在原地盯著榜單看了好久才緩緩低頭離開。
大浪淘沙,又淘去了一層。
劉弘在客棧中養精蓄銳度過了放榜之後的最後一天,就在這天晚上翻看當天新送來的官府邸報時大驚!
鎮邊大將軍王騰已於三日前正式揮師西進,開始了對河州的攻略。前鋒已渡過遼州與河州交界處的淺水河,在河州東境紮下了營盤,後續的輜重正在源源不斷地向前方運送。
「不會那麼巧吧!」劉弘心道。
忽然覺得那張卷面上落下的筆跡仿佛在這一刻有了某種超越考場的重量,像是一顆被投入遠方的石子雖然不知道會激起多大的漣漪卻已經實實在在地碰到了水面。
武試那天一大早,劉弘與其他幾名同樣晉級的考生一同在貢院正門外的廣場上集合,由甲士引導著穿過重重院落最終進入了武殿。
那座武殿是貢院建築群西側的一座巨大石質殿堂,寬約數十丈、高近兩丈,穹頂以粗壯的石柱支撐,地面鋪設著整塊整塊的青石石板,中央留出了一大片開闊的空地。
四周圍繞著一圈逐級升高的石階座席,此刻已經坐滿了前來觀戰的朝廷官員、本地望族和部分未被淘汰的考生。
殿堂正前方高台之上,兩張太師椅並排放置,左邊坐著主考官吳雄,右邊坐著副主考白闕,兩人身後站著一排披甲持械的甲士,甲士們身前三隻精緻的精鐵箱子正靜靜地擱在地面上,箱蓋合攏,看不出裡面裝了些什麼。
等到所有考生在大殿中央的空地上按編號列隊站定之後,吳雄站起身來,目光如電般掃過全場那八百張面孔。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石殿之中迴蕩著,渾厚而清晰,帶著一種考場主官面對群才時特有的沉穩與莊嚴:
「諸君都是朝廷的棟樑之材,能從童生試一路走到秀才試的武殿之中,已經證明了你們的實力和毅力。對於有才能、肯努力的人,朝廷和儒門向來都不會虧待。」
他說到這裡微微側過頭朝白闕示意了一下,將後面的話頭遞了過去:
「白主考,接下來的你來說吧。」
白闕點了點頭站起身來。他的身量比吳雄略矮一些,但站起來的姿態卻自帶一股凌厲的氣質,像是被磨洗過的刀刃在鞘中微微露出一線冷光。他的目光如同兩道閃電從殿上朝下方掃去,語速不快不重卻每一字都帶著穿透力:
「多的本官也不說了,諸位應當都聽過那句話『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修仙界從來只有強者才能贏得尊重。而對於那些最強大的人,朝廷和儒門也絕不吝嗇賞賜!」
他話音一落,頭也不回地朝著身後那三名甲士揮了揮手掌。三名甲士會意,同時蹲下身去,各自的雙手按在了三隻精鐵箱的箱蓋邊緣,只聽得啪噠噠三聲金屬搭扣打開的脆響幾乎同時響起,三隻箱蓋齊齊被掀了開來。
光芒在那一瞬間從三隻箱子之中迸射而出,如同三團被壓抑了太久的光源終於獲得了釋放的自由。整座武殿的溫度仿佛都在這一刻微微升高了幾分,空氣之中瀰漫開一股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靈力波動,混合著法寶特有的鋒芒、靈材獨有的醇厚和靈石那純粹的溫潤氣息。
全場先是安靜了片刻——那種被突如其來的壯闊景象震懾到失語的安靜。緊接著便被一片潮水般的驚呼聲和吸氣聲淹沒了。
「精品法寶!那是精品法寶啊!」
人群之中有人忍不住喊了出來。
劉弘的目光最先落在了第一隻箱子之中那件疊放整齊的暗金色鎧甲之上,整件甲冑以某種他辨認不出的特殊合金打造,甲片邊緣密布著細如髮絲的靈紋迴路,從肩甲到護膝的每一處關節都嵌入了打磨得圓潤光滑的防禦靈玉,整件甲所散發出的厚重氣息讓他這個遠遠看著的人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種堅不可摧的穩重。
鎧甲旁邊並排放著一雙通體銀白色的戰靴,靴幫和靴底以同樣精良的材質製成,靴面上刻著騰雲狀的加速符文,那光澤一看便知是加持遁術的。
再旁邊是一面通體玄青色的盾牌,盾面之上以浮雕的手法刻著一隻昂首振翅的玄雀浮雕,靈氣流轉之間那隻玄雀仿佛隨時都要從盾面上飛出來。
盾牌旁邊還橫著一根以四象蟠龍紋飾纏滿的束腰帶,那四根蟠龍以赤、青、白、玄四色靈玉鑲嵌而成,隱隱與五行方位呼應,一看便是集攻防與儲物於一身的精品腰寶。
第一隻箱子旁邊的第二隻箱子之中盛放著數隻晶瑩剔透的玉瓶,瓶身外側以細密的小字標註著丹藥的名稱,劉弘在人群中隱約看見了「凝液丹」「降塵丹」「昊元丹」「龍象丹」等字眼,每一樣都是他在備考期間從丹藥圖譜上反覆研讀過卻從未真正觸碰過的高階丹品。
第三隻箱子之中則靜靜地躺著一塊通體泛著淡藍色月華光澤的玉石,劉弘神識微探便認出了那是極為罕見的萬年月華寒髓玉,即便只是遠遠地以靈識感知都能體會到其中蘊含的那股清冽而悠長的天地靈氣,仿佛一整片遠古冰川的精魄被封存於尺許見方的一方玉料之中。
旁邊還壘著整齊的上品靈石、中品靈石和下品靈石,每一塊都打磨得端方四正,靈光流轉如溪澗清泉。
「這還是秀才試的獎勵麼」
人群中有人驚訝。
其實這次關寧府秀才試的獎勵,是稷下學宮直接發來的指令。原因就是幾天前關寧府上空的浩氣長河,稷下學宮的那幾位大儒已經感應到了。
接著便有值守武殿的官吏走上前來,在殿內四面牆壁上懸掛的幾幅巨大帛書上以墨筆將完整的獎勵明細逐條書寫展示出來,每一行字的出現都伴隨著下方考生們新一輪的低聲議論和目光的閃爍。第一名的獎勵清單鋪展開來的時候,即便劉弘已經見過了不少世面也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睛。
第一名魁首:凝液丹、降塵丹、昊元丹、龍象丹各一枚,虎力丹和增元丹各兩枚。光是這幾種丹藥堆在一起便已經是一座足以讓任何一個築基期修士心跳加速的寶庫了。
精品法寶四件:擎天甲、騰雲靴、玄雀盾、四象蟠龍帶。
水屬性材料:萬年月華寒髓玉一份。
上品靈石一萬塊,中品靈石兩萬塊,下品靈石三萬塊。
這些資源加在一起幾乎足夠支撐一個假丹境修士一路推上結丹初期還綽綽有餘。
第二名的獎勵雖然有所下降卻依然極為豐厚:
降塵丹一枚、虎力丹兩枚、增元丹兩枚。
上品法寶:兜率甲、翔雲靴、玄甲盾。
木屬性材料:五千年份青柳木一份。
上品靈石五千塊,中品靈石一萬塊,下品靈石兩萬塊。
第三名:降為降塵丹一枚、虎力丹一枚、增元丹一枚。
中品法寶:精鋼甲、流雲靴。
火屬性材料:三千年份火雲鐵一份。
上品靈石三千塊,中品靈石五千塊,下品靈石一萬塊。
第四名到第十名雖然無法與前三人相比,但每人都能獲得降塵丹和增元丹各一枚、普通法寶一件、上品靈石一千塊,中品靈石兩千塊,下品靈石三千塊。
而整場武試八百人之中,最終只有十個人能夠拿到這些獎勵,錄取率低得令人屏息。這意味著每一場對決都將是淘汰制之中最為殘酷的那種,走錯一步便將與那面滿目琳琅的寶箱永遠隔絕。
劉弘的目光從那幾面寫著獎勵明細的帛書上移開,落回到大殿中央這片寬闊的青石空地之上。他看了一眼站在他左側不遠處面沉如水的李倓,又掃了一眼右側神色不動卻指尖微搓的韓楓,再看了一眼人群中正低聲交談什麼的王沖和寧川。
這八百人之中有文試優勝者、有世家嫡子、有軍中驍銳、有寒門崛起的獨行客,每一張面孔背後都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修行故事和一顆想要在武試台上證明自己價值的不甘之心。而最終能從那三隻精鐵箱子之中取走一件寶物的,只有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