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更莫名其妙的是——
他們倆本來以為侄女找到了什麼老專家,或者在網上遇到了什麼國外的大佬級醫生,結果竟然拿出這套新方案給出這個新術式的人,竟然只是一名生物老師?
不不不,這一定是自家侄女在開玩笑。
陳麗把手機舉起來,開始打字。
【靈兒,別胡鬧,別逗你姑姑笑。姑告訴你,你拍的這個手術圖,姑剛才開完會後,和你姑父一起研究了,非常厲害,可操作性非常強。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只要我們儘快在臨床上驗證這個術式,我媽你奶奶很有可能就不用化療了,而且這還會創造一個醫學奇蹟!】
發完這段話,她把手機屏幕轉向劉能。
劉能看完,點了點頭道:「該說的都說了,就看那丫頭自己信不信了。」
手機那頭,陳靈兒呆呆地看著屏幕。
手機的背光映在她臉上,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心裡卻把姑姑發來的這段話讀了一遍又一遍。
非常厲害……
可操作性非常強……
不用化療……
醫學奇蹟……
這幾個詞在她腦子裡反覆打轉,像一個被擰緊了發條的陀螺,嗡嗡嗡地轉,甚至都停不下來。
她甚至可以想像姑姑陳麗此刻的模樣。
眉毛上揚,眼睛發亮,在辦公室里走來走去,一隻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在空中比劃。
她以前見過姑姑在電話里討論疑難病例的樣子,就是這樣的。
不過她這次猜錯了。
當一件事超出人的預估之時,人反而會情緒緊繃。
當然,陳靈兒並不知道這些,她還在那蹙眉抿唇,心裡翻江倒海。
她此刻想的是:這怎麼可能呢?
什麼都懂的陸老師,再怎麼想,也不可能連臨床醫學的事兒都懂吧。
就算從娘胎里開始學生物,也不可能同時把醫學學到這種程度。
要知道,哪怕是頂級學霸,學醫就要五年呢。
五年本科,三年碩士,三年博士,然後還要實習,還要規培,規培完了還要當幾年的住院醫師。
一個能提出讓姑父都讚嘆的手術方案的人,至少得是主治醫師以上的水平,怎麼著也得三十來歲了。
陸老師才多大?
看起來比她大不了幾歲,就像是剛畢業的大學生。
這樣的人,能懂連姑父都沒想到的手術方案?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陳靈兒把手機拿到嘴邊,按住語音輸入鍵,猶豫了一下,又鬆開了。
語音太直接了,顯得太著急了,還是打字吧。
【姑,是不是弄錯了啊?要不你和姑父再研究研究?】
陳麗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
不是生氣,是那種老師在課堂上被學生當面質疑之後的應激反應。
她當了一輩子醫生,做了一輩子決策,每一個決策都關係到病人的生命。
她已經很久沒有被人在專業領域質疑過了。
她拿起手機,打字的力度比剛才更大了一些。
【你在質疑我們的專業能力?靈兒,你在課堂上的習慣,可不要帶到家裡人這邊來。】
發完後,她才把手機遞給劉能,讓劉能看。
「你侄女,跟你一個毛病,認死理。」劉能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呵呵笑了一聲。
不過瞧見妻子陳麗那不善的眼神,劉能又立馬補充道:「不過科學精神,有時候就要認死理。」
「這丫頭算有什麼科學精神?她這叫不見棺材不掉淚。」
「一個意思一個意思。」
「啥叫一個意思,算了,咱們得趕緊先問清楚情況。」
……
陳靈兒看到姑姑的回覆時,就算再想質疑,也只能堵在嗓子眼裡。
她又不是槓精,對於自家姑姑這種專業人士的意見,還是認同的。
既然連姑姑都這麼說,那這套治療方案大概率是真有用的。
所以……
陸老師真的懂。
不是紙上談兵,而是那個新術式,真的能救奶奶!
陸老師贏了。
又一次。
她本以為這次終於能難住陸老師了。
從醫學角度切入,從臨床實操層面質疑,繞開他擅長的生物理論,直接進入他不可能有實戰經驗的領域。
她甚至已經準備好了反擊的台詞:「陸老師,您紙上談兵的水平確實很高,但真正的醫學不是畫圖就能解決的。」
結果她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姑姑直接把她堵死了。
陸老師畫的那個圖,那個方案,那個被她當作「可以好好嘲笑一番」的靶子,在姑姑和姑父眼裡,是「非常厲害」、「可操作性非常強」的「醫學奇蹟」。
這就好比直接把她的「武器」收繳了,然後還告訴她這根本不是武器,這是一把能救人的手術刀。
陳靈兒盯著天花板。
她心想:算了,看在他確實有本事的份上,看在奶奶的病有救的份上,看在她刁難了陸老師這麼多次,但陸老師一次都沒生氣、一次都沒不耐煩的份上。
她決定不再刁難了。
不是因為服輸。
是她主動退出。
於是她把陸老師的名字從她心裡的「重點關注名單」上劃掉了,在旁邊批註了四個字:免死金牌。
有效期為……看她心情。
大不了以後找其他老師的茬。
反正那些上課只會照本宣科的中年老登多的是。
這時手機又震動了,屏幕上多了一條新消息。
【靈兒,快告訴姑姑,這個教你們生物的陸老師,到底是什麼來頭?以前在哪家醫院幹過醫生?現在怎麼跑到一所中學來當老師了?】
陳靈兒思忖幾秒鐘,打了四個字。
【我不知道】
姑姑的回覆來得很快。
【你不知道?你不會問呀?】
陳靈兒看著這條消息,翻了一個白眼,一臉無語的回覆道:
【姑,我咋問啊?人家陸老師也就二十出頭,看起來真不像醫生。】
消息發出去之後,對面沉默了。
手機沒有「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手機那端的姑姑姑父像是同時停止了呼吸。
陳靈兒等了幾秒,又補了一條。
【而且我怎麼突然問人家這個啊?我之前在人家面前的人設是很高傲的,突然這麼關心人家,不被懷疑才怪。】
這條發出去之後,對面又沉默了幾秒。
實際上,陳麗和劉能面面相覷,臉上是表情都有些懵。
他們已經在心裡接受這個能夠發明新術式的高人,是一個老成持重的中學生物老師了,畢竟高手在民間嘛。
但現在你又說這個生物老師,年紀輕輕,才二十出頭?
這是要把他們的認知,按在地上狠狠摩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