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沃森收到史密斯案件通報的那個下午，正在和一位化學系的教授在TTO樓下的小咖啡店喝咖啡。
教授看起來五十多歲，說話語速很快。他來找伊芙琳，是因為幾個月前申請的概念驗證項目進展順利，想討論一下接下來的專利申請策略，但又不確定自己的技術是不是應該先補充一批實驗數據再提交新申請。
「驗證結果比預期的好。」教授一邊攪咖啡一邊說，「原來覺得這個方向能跑通就不錯了，沒想到跑下來比想的還要順利，關鍵性能指標都有明顯提升。」
「那幾個優化出來的替代方案，你打算增加到後續的補充專利里嗎？」
「正想問你這件事。」教授放下咖啡勺，「現在有了這批新的驗證數據，我想擴大保護範圍，但具體怎麼操作還得你幫我看一下。」
伊芙琳仔細了解了這幾個優化方案，也感覺確實值得保護，有了驗證數據支撐，可以擴大權利要求的覆蓋範圍。
教授點點頭，進一步提出了現在的困惑，他的技術在實驗室條件下表現很好，團隊也在驗證過程中開發了幾個衍生方向，但哪個方向最值得優先申請專利他還拿不太準。
「這其實是很常見的情況。」伊芙琳說，「概念驗證不只是驗證技術能不能跑通，從智慧財產權的角度看，它本質上是一種系統化的資產開發活動。」
對於教授的困惑，伊芙琳覺得有必要詳細講述一下，以便更好地溝通具體策略。
她解釋道，科研團隊把一項發明披露給TTO時，智慧財產權往往處於「首次捕捉」的狀態。發明人提交的技術距離成為一項可交易、可出資的智慧財產權資產，仍有較大距離。
所以披露之後，尤其是獲得概念驗證資金支持之後，專利權利要求的範圍需要進一步優化，技術秘密的邊界需要釐清，市場應用場景需要驗證，潛在的侵權風險需要排查。這些工作需要一種介於科研與商業之間的專項投入去提升智慧財產權的價值。
「從資產開發的角度看，概念驗證需要在至少三個維度同步推進。」伊芙琳說，「技術維度上，通過驗證來確定最優實施方式，識別技術瓶頸與改進方向，這些是後續專利申請中支撐權利要求範圍的關鍵證據。市場維度上，通過客戶訪談、競品分析、最小可行產品測試，可以初步驗證技術的市場接受度，為後續許可或融資提供估值依據。智慧財產權維度上，驗證階段產生的優化、替代方案、新的應用方向，往往構成新的可專利主題。及時識別這些前景智慧財產權並提交補充申請，可以顯著提升專利組合的強度和廣度。」
教授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
「這和我之前對概念驗證的理解不太一樣。我原來以為概念驗證就是證明自己的技術能跑通。現在看來，它的價值遠不止於此。」
「剛剛說過，智慧財產權在首次披露時處於一種『原始狀態』，概念驗證的真正作用，是系統性地將這種原始狀態打磨成可交易、可質押、可出資的智慧財產權資產。」
「所以我現在需要做的不只是多申請幾件專利，而是要系統性地梳理整個方向的智慧財產權布局，然後在這幾個驗證出來的延伸方向上重新評估專利申請的範圍和優先級。」
「對，我們會幫你完成整個策略。專利布局和驗證數據需要同步疊代，才能形成足夠強的保護壁壘。」伊芙琳停了一下，又補充道，「後續專利的申請費用如果從概念驗證基金里出，學校需要和你確認好前景智慧財產權的收益分配比例。在轉化收益獎勵之前會有一定扣除。」
關於這一點，伊芙琳所在的TTO在概念驗證資助協議里有明確的條款，但有些教授在申請經費的時候沒有注意這一條，等專利授權之後才發現收益分配比例和自己預期的不太一樣。這讓他們鬧了一些不開心。
「好，這個不是問題。」
……
教授回實驗室，伊芙琳在咖啡店裡多坐了一會兒。
前陣子一個論壇上，有頂尖大學TTO在分享時提出，把概念驗證做成了一套「投資—開發—退出—再投資」的機制，用前一批項目的許可收入和衍生公司股權收益來投入下一批概念驗證項目。
這種內部循環投資機制的本質，是把概念驗證從單純的成本中心轉化為資產孵化器。TTO用自有資金投入一批項目，項目產出的專利許可費和新公司股權在若干年後退出變現，變現的收益再投入下一批項目。
這樣概念驗證資金在運營5-8年後，就不用繼續依賴外部撥款，可以自己維持資金的流動，或者說只需要少量的撥款補充。
成功的概念驗證項目，一般以孵化的許可或轉讓交易、催生的衍生公司估值、帶動的後續融資金額等指標作為標尺。當然，這裡面的風險也不小，需要TTO有專業的篩選能力和足夠長的耐心。如果TTO專業程度不夠，也很難能夠打通這個模式。
……
窗外校園的草坪上，幾個學生坐在樹下看書，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紙頁上投出斑駁的光點。伊芙琳把平板電腦的屏幕重新點亮，逐頁翻看那份關於史密斯案件的最新內部通報。
史密斯已被東半球的守護者順利抓住。她此前提交的關於偽裝異能運作機制和行為模式的信息被列為關鍵支撐信息。
伊芙琳把平板收進包里，拿起桌上那份還沒看完的資料，走回辦公室。下午還有幾份專利續費清單等著她審核。
傍晚，和同事們在休息區聊起最近的國際科技合作動態。話題轉到各國政府對異星艦隊事件的後續反應——雖然沒有公開承認，但多個國家的航天機構都在悄然增加深空監測和防禦技術的研發預算。
討論的話題隨後轉向了科技發展的宏觀層面。有同事感慨說現在各國在基礎研究上的投入還是不夠，尤其是西半球，這些年很多基礎研究預算在做減法，很多前沿方向因為短期看不到回報而被擱置。
不過這種情況隨著異星艦隊事件而改變，星辰大海僅憑已知工程技術發力遠遠不夠，基礎理論的創新突破顯得更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