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呲呲……」
越來越濃的白煙順著門縫往裡鑽,帶著一股讓人作嘔的刺鼻酸味。
我盯著那扇眼看著就要被燒穿的防爆門,又轉頭看向了站在屋子中央閉著眼睛的朱佳佳。
成敗在此一舉了。
只要她能黑進這頭大怪物的腦子裡,下達一個「趴下」的指令,把這上百米高的垂直深井變成水平通道,我們就能順著食道一路跑出去。
我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在這間不斷升溫的鐵皮盒子裡,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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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佳佳站在那裡,眉頭一點點地皺了起來。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在瞬間就建立起絕對的精神連接。
她的臉色慢慢變得有些難看,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緊接著,她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
「不行。」
朱佳佳皺著眉頭說道。
她看著我,語氣裡帶著一種少見的挫敗感。
「我沒辦法控制它。」
聽到這句話,我心裡咯噔一下,原本懸在嗓子眼的心直接沉到了胃酸里。
「怎麼回事?」
我連忙問道。
「是你剛生完孩子,精神力沒恢復過來?還是說剛才為了按住外面那幾萬隻喪屍,把你腦子裡的算力給透支幹淨了?」
如果只是能量不夠,我還可以把我的抗體輸送給她,就像以前那樣。
面對我的疑問。
朱佳佳搖了搖頭說道。
「不是能量的問題。」
她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似乎剛才的嘗試讓她的神經感到非常不適。
「不清楚。」
「它的大腦很不對勁。」
她用了一個非常模糊的詞彙來形容自己剛才的感知。
「這根本不像是一個正常變異體的腦部結構。」
「我沒法入侵。」
我愣住了。
連喪屍女皇的最高權限都黑不進去?
這大傢伙到底是個什麼構造?
「難道是有什麼特殊的保護?」我問道。
「是不是那個老傢伙在它的腦子裡加了什麼防火牆?或者切斷了它對外的精神接收天線,就為了防你這一手?」
如果太伏是一台完全被鎖死了外部接口的殺戮機器,那就算朱佳佳的波段再強,也找不到插頭插進去。
朱佳佳嘆了口氣,沒有反駁我的猜測。
在這個節骨眼上,糾結它為什麼防黑客已經沒有意義了。
現實情況是,最簡單粗暴的「內部控制」方案徹底宣告破產。
既然無法控制,那就只能想別的辦法了。
我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
「媽的,這下真成罐頭裡的沙丁魚了。」
醫務室的傾斜角度越來越大,地磚縫隙里冒出的白色氣泡已經蔓延到了我們的腳邊。
溫度起碼有五十多度了,再這麼下去,不用等胃酸湧進來,我們倆就會被活活蒸熟。
既然從內部沒法讓它趴下。
那就只能從外面想辦法了。
只要外面的部隊能給它來一記狠的,把它打疼了,或者直接把它打翻在地,我們這裡的空間結構一樣會發生改變。
我連忙伸手摸向腰間,掏出那個軍用通訊器。
「方天!老方!能聽到嗎?」
我的聲音在狹窄的醫務室里迴蕩。
但是,通訊器的揚聲器里,沒有傳來方天那熟悉而焦急的破鑼嗓子。
「呲……啦……」
電流聲呲呲啦啦的。
只有一陣雜亂無章的盲音和刺耳的靜電干擾聲。
我不死心地又按了幾下切換頻道的按鈕。
全頻段廣播、加密戰術頻道,甚至連城防軍的公共頻道我都試了一遍。
結果完全一樣。
全是呲呲啦啦的雜音。
我無奈地放下通訊器,看著上面閃爍的紅燈。
根本無法傳播到外部。
這其實早在我的預料之中。
我們現在可是在一頭體型龐大的遠古巨獸的肚子裡。
它的表皮、厚達十幾米的變異肌肉層、以及周圍那些翻滾的高濃度胃酸,形成了一個天然且絕對屏蔽的絕緣罩。
別說是這種可攜式的無線電通訊器,就算在裡面架設一台大功率雷達,信號也絕對發不出去。
我們徹底和外界失聯了。
與此同時的外面。
大本營的廢墟之上。
整個中心已經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型天坑。
而在天坑的上方,太伏那顆宛如山嶽般的巨大頭顱,正靜靜地懸在半空中。
此時,所有人都急不可耐。
「周培宇!朱佳佳!你們還活著嗎!」
方天手裡捏著一個擴音器,衝著那個巨大的腦袋聲嘶力竭地吼著,嗓子都已經喊啞了。
但他心裡很清楚,這種喊叫毫無意義。
那棟大樓被太伏一口吞了下去,就像人吃了一粒芝麻一樣,裡面的人怎麼可能聽得見外面的聲音。
「繼續轟!給我對著它的眼睛和腮幫子打!我就不信這畜生是鐵打的!」
方天拍著車門,對著通訊器瘋狂地下達著開火指令。
震耳欲聾的炮火聲連成了一片。
幾十輛主戰坦克的正在進行著最高頻率的效力射。
一發發高爆穿甲彈帶著悽厲的呼嘯聲,劃破夜空,狠狠地砸在太伏那張巨大的臉上。
防空高炮的曳光彈更是像不要錢一樣,潑水般傾瀉在它頭頂那些散熱管一樣的骨刺上。
爆炸的火光幾乎照亮了整個京陽市的夜空。
這種級別的飽和式火力覆蓋,絕對能把最初形態的太伏打得皮開肉綻,甚至能炸掉它半個腦袋。
但是現在。
部隊的火力無法對太伏造成傷害。
當一輪齊射的硝煙在寒風中漸漸散去。
所有開火的士兵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伏依然穩穩地停留在半空中。
它那層暗紅色的角質層裝甲上,只留下了幾個淺淺的白印。
那些足以穿透半米厚均質鋼板的穿甲彈,打在它的臉上,就像是往防彈玻璃上扔了幾顆小石子,連它的表皮都沒有破開。
這頭怪物的防禦力,已經進化到了一個讓人絕望的程度。
它甚至連躲閃的動作都沒有做。
任由那些炮彈在自己臉上爆炸,就好像那些爆炸只是在給它撓痒痒。
方天看著這一幕,心徹底涼了。
「打不穿……這特麼根本打不穿!」
連坦克主炮都破不了防,他們還能拿什麼去救周培宇和朱佳佳?難道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人類的希望在怪物的肚子裡變成營養液?
在距離天坑不遠處的一棟殘破的居民樓頂上。
四月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的雙手交叉,握著腰間的武士刀刀鞘。
那雙呈現出白眼狀態的瞳孔,正死死地盯著太伏巨大的腦袋。
她看得很清楚。
炮彈根本沒有接觸到太伏真正的皮膚。
在太伏的表皮之外,覆蓋著一層極其高密度的變異能量場。
當炮彈撞擊到那層能量場時,龐大的動能瞬間被吸收、分散,然後才在表面發生爆炸。
「簡直就是一個活著的能量護盾。」
四月原本打算等炮火停歇的時候,利用自己的極致速度,衝上去試試能不能用武士刀切開它的眼皮或者尋找弱點。
但現在看來,這完全是徒勞的。
她的刀就算再鋒利,也切不開那種級別的能量護盾。
如果強行靠近,一旦太伏噴出那種融化大樓的超高溫胃酸或者等離子火焰,她甚至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戰鬥。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
四月的通訊器里突然傳來了聲音。
這讓四月眉頭一皺。
大本營的通訊頻道現在亂成一鍋粥,到處都是軍官們焦急的呼叫和前線的戰損匯報。
她為了保持專注,早已經把頻道調到了只有極適者才能接入的加密頻段。
而現在,這個加密頻段里,傳來了一個清晰的人聲。
「四月大人。」
「快讓你們的部隊後撤。」
聽到這句話,四月愣了一下。
這頻道不是他們的。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外部信號,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強行切入了大本營的最高級別加密通訊網。
但這聲音聽起來……卻非常耳熟。
雖然夾雜著一些跨海傳輸的信號延遲和失真,但那種特有的語氣和稱呼方式。
四月立刻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遠在大洋彼岸、沖繩美軍基地的那個,同時也是他們陣營里唯一一個精通衛星網絡和電子戰的技術專家。
「村田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