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蕭何倒退三步，轉身快步退出寢殿。
蕭何前腳剛走，嬴政剛低頭，便聽到了殿外傳來的腳步聲。
來者是蒙毅。
他帶著一身寒氣進入殿內，他走到嬴政身前站定，行了一禮後開口。
「陛下，渭北淺山礦脈開採順利，第一批石涅共計兩千斤，已於半個時辰前抵達少府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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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河東郡的石涅也傳回消息來，先前河東郡那邊因大雪耽誤了幾日，所以還需再等五日才能抵達咸陽。」
嬴政擱下手中的筆，消化了一下蒙毅給出的信息後才開口。
「兩千斤，足夠她折騰一陣了。」
嬴政靠在案後。
「你去一趟，將石涅抵達的消息告訴郭帛瑤，看看後續石涅該如何安排。」
蒙毅領命後並未離開。
嬴政看著他，微微眯起雙眼。
「還有事？」
蒙毅神色一正。
「回陛下，前幾日擬發的那第二道征捐詔令，各郡的回報已陸續送到。」
嬴政沒說話，蒙毅接著說。
「各家這次『捐』出來的，比第一次還多了半成。」
聽聞，嬴政冷笑一聲。
多了半成？
第一次征借只擠出一成，第二次換了個名頭再催，他們就多吐了半成。
加在一起也不過一成半。
這些人是真當朕不會算帳？
嬴政靠在案後，眼中的殺意絲毫沒有掩飾。
「第一次他們遮遮掩掩只給一成，第二次朕換個名目再催，他們便知道朕在試探了，所以多吐了半成出來。」
「蒙毅，你說，一個人被逼著掏了兩次還只掏出這麼點東西，說明什麼？」
蒙毅低下頭立刻回答。
「說明他們真正的家底.......遠不止這些。」
嬴政沒接話。
這兩次征借征捐，嬴政從頭到尾就沒指望他們老老實實全交。他要的，是逼他們露底。
第一次出多少，第二次出多少，兩次之間差了多少。
這三個數字放在一起看，一個家族到底有多少底蘊，雖算不出準確的，但大致的範圍便能推算出來。
嬴政盯著輿圖上那些星羅密布的郡縣。
那些藏在暗處的糧倉、絹帛、鐵器，遲早有一天會全部變成大秦的東西。
但不是現在。
現在最要緊的是讓上郡的將士穿上冬衣，讓蜂窩煤和土炕鋪開，讓大秦的百姓挺過這個冬天。
至於那些世家大族......
「姚賈最近有消息嗎？」
聽到嬴政的話，蒙毅先是搖了搖頭然後回道。
「回陛下，並未。」（前文上一次的那個信還沒到。）
嬴政點了點頭，接著朝蒙毅擺了擺手。
「去吧，先下去把石涅的事情辦妥。」
蒙毅領命。
退出寢殿後，他便徑直的朝偏室走去。
夜已深了，咸陽宮內除了巡察的侍衛之外幾乎看不到人影。
寒風從甬道口灌進來，蒙毅緊了緊領口，腳步不停。
來到偏室門外，蒙毅見屋內燈火通明，便上前叩了叩門。
屋內傳來郭帛瑤的聲音。
「門沒鎖，進吧。」
蒙毅推門而入。
一進門他便看見郭帛瑤正趴在案上寫寫畫畫。
案面上鋪著好幾張紙，上面畫滿了田塊分割圖和密密麻麻的標註。
她的左手壓在紙角上，右手握著炭筆飛快地劃著名線條。
蒙毅下意識看了一眼她的手。
郭帛瑤始終沒摘下過手套，哪怕是她自己待著的時候。
「郭姑娘，這麼晚了還在忙？」
蒙毅走到案前，微微側頭看了一眼案上的圖紙。
郭帛瑤抬起頭，笑了一下。
「蒙上卿，我在選棉花適種的位置呢。」
她指了指案上那些畫得密密麻麻的田塊分割圖。
「來年開春要種非洲棉，那東西嬌貴，喜熱怕澇，對土壤的要求也高。」
「現在不提前選好育苗的地塊，到時候怕亂來不及。」
她用手點了點圖上標註的幾個位置。
「關中渭北一帶的向陽坡地最合適，排水好，日照足。」
「但具體哪幾塊能用，到時還得實地去看土質。」
說完，她又低頭在圖上畫了一條線。
「所以我打算等手頭這幾樣忙完，就去實地選一趟。」
蒙毅看著她這模樣，心中不禁生出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些天他一直跟在郭帛瑤身邊，親眼看著她從蜂窩煤到土炕再到現在的棉花選地，一件事接一件事。
雖然她不像先前幾位從沒想過休息，但手裡的活也從沒停過。
蒙毅收回思緒，開口道。
「姑娘未雨綢繆，蒙某欽佩。」
他這才開口說出此番前來要幹什麼。
「深夜打擾，是有一樁要事告知。」
「渭北淺山的第一批石涅，共計兩千餘斤，已經運抵咸陽。」
「陛下命我來問問姑娘，明日要開始量產蜂窩煤，還需要少府再添置些什麼？」
郭帛瑤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然後拍了下手。
「這麼快？」
她站起身來，在屋裡來回踱步，腦子開始飛速運轉。
「蒙上卿，明日人手得翻倍。」
她伸手一邊點著自己下巴邊說。
「那十個匠人做骨幹，蜂窩煤的製作方法其實不難，明日我再親眼盯一遍他們的製作流程，確認每個人都徹底記牢了，然後再撥五十個壯勞給他們打下手。」
蒙毅將要求一一記在心裡。
郭帛瑤又想了想。
「另外，鐵匠那邊打的鐵模明日大概也該好了。」
「到時候三個木模加上鐵模一起用，產量能翻好幾倍。」
蒙毅點點頭，然後微微行了一禮。
「姑娘放心，人手和鐵模明日一早便會到位，定不誤事。」
郭帛瑤聽完，滿意地伸了個懶腰。
「這大秦辦事效率就是快啊。」
隨後，他便開口下意識的感嘆。
「不像我們那，沒人脈，辦個事不蓋個十幾個章根本辦不下來！」
蒙毅愣了一下，顯然沒聽懂她說的什麼蓋章。
郭帛瑤見蒙毅一臉茫然的樣子，接著尷尬的擺了擺手。
「蒙上卿，沒事您就先回去歇著吧，我還得接著選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