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眾人並未離去，反而互相使了個眼色，但卻都沒開口。
就好像有什麼話想問，但卻不敢問。
而且，每個人都在有意無意的往蒙毅那邊瞥。
見狀，郭帛瑤眉頭一皺，微微側頭用餘光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蒙毅後，便直接開口問道。
「諸位是有什麼話想問吧？」
「想問什麼直接問就行，不要因為一些問題耽誤進度。」
眾人還是沒問。
見狀，郭帛瑤輕嘆一聲後，轉身走到蒙毅面前。
「蒙上卿，還請幫我再運些黃土來吧，現在這一批還是有些不夠。」
聽聞，蒙毅立刻明白了郭帛瑤的意思，但既然她這麼說了蒙毅也不可能拒絕。
隨即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匠人後，朝著郭帛瑤拱了拱手才走。
待到蒙毅走後，郭帛瑤去而復返，隨後朝著他們點了點頭。
見狀，其中一個匠人才遲疑著走上前低聲開口。
畢竟以蒙毅的身份，再加上之前特意囑咐過他們，哪怕不是質疑郭帛瑤，只是非常正常的疑問，他們也不敢當著蒙毅的面問啊。
「姑娘......老漢斗膽問一句。」
「這石涅都砸成粉了，當真能燒？」
角落裡一個看著年紀比較輕的匠人也跟著小聲接話。
「而且石涅那毒煙，熏死過人的......哪怕真做出來，那也不敢用啊！」
他說完之後縮了縮脖子，大概是怕郭帛瑤生氣。
而郭帛瑤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她反而蹲下身，從筐里撿起兩塊還沒砸碎的石涅，在手裡掂了掂。
「問得好。」
她抬頭看著面前這些匠人。
「你們的疑問，我現在答不了你們。」
眾人一愣。
「答不了，是因為口說無憑。」
「等三天後第一爐蜂窩煤燒起來，你們蹲在爐子邊自己數時辰。」
「散不散、嗆不嗆、耐不耐燒，你們的眼睛比我的嘴管用。」
聽到這話，眾人沒再說話，接著全都動了起來，開始用實際行動證明。
而且有了剛剛郭帛瑤的話，眾人有了盼頭，手上的勁也更足了。
郭帛瑤也沒閒著。
她沿著在周圍來回走著，像先前一樣觀察著。
眾人剛動沒一會兒，蒙毅便回來了，顯然是將剛剛郭帛瑤的話傳下去了。
因為眾人已經砸了三筐有了基礎的『認知』，再加上剛剛郭帛瑤說的話，所以眾人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午時剛過，眾人便已經砸出了二十筐石涅粉。
郭帛瑤逐一驗看。
剛剛的匠人們全都吸取了教訓，所以砸料的時候更加認真。
這次，並沒有出現明顯的顆粒感。
隨後，她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匠人們癱坐在地上，手上裹著的布巾已經黑得看不出本色。
有人看著那二十筐黑粉嘀咕了一聲。
「砸了整整一上午，就砸了這麼......」
郭帛瑤聽見了，回頭笑了一聲。
「嫌少？等這些變成煤餅燒起來，你們就知道這一上午值多少錢了。」
說完，她轉頭看向蒙毅。
「蒙上卿，麻煩讓人送些水和吃的來，他們砸了一上午料，得吃些東西才行。」
「吃完之後就能直接開始拌料了，省的浪費時間。」
蒙毅應了一聲便讓人去安排了。
......
午後，匠人們吃飽喝足後重新回到了棚子底下。
郭帛瑤沒有廢話，直接讓眾人圍著自己，直接開始教拌料。
她讓人先取來大秤，一邊指揮著其中一個匠人往上放著材料一邊開口講解。
「十成石涅粉，一成半黃土，半成引火用的碎炭末。」
將料稱好之後，便讓人將料放進木槽中，然後隨便指了一名匠人開始讓其拌料。
「記住我剛剛說的話。」
「黃土就是類似粘合的筋骨，剛剛你們不是還問，這粉散了該如何？」
「少了就會散，而多了火便會跟著弱，所以必須要按照我說的那麼去放。」
「至於這炭末是引子，讓煤餅見火就著。」
聽聞，匠人們點點頭。
待到開始拌料之後，郭帛瑤又拿起水一點點往木槽里加。
眾人等了一會兒，見郭帛瑤遲遲不說這水該加多少，其中一名匠人開口問道。
「姑娘，這水......又該加多少？」
郭帛瑤沒回，只是認真的看著木槽里的料。
突然，郭帛瑤停下倒水的動作，然後大喝一聲。
「停！」
那負責拌料的匠人立刻停下手裡的動作。
隨後，郭帛瑤又指了一個人讓其上前來，將木槽中的料拿出來並團成團。
鬆開手後，那料成團而不散。
見狀，郭帛瑤笑了一下，隨後指著那匠人手中的料說道。
「這水沒有具體要加多少，只需要加到能攥成團、一碰又能散開的濕度即可。」
她把料團碰了一下，果然散了。
「水多了入模粘模，水少了壓不成型。」
眾人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拌料比砸粉更磨人。
料要拌勻三遍，每一遍都要把槽底的料翻上來。
匠人們掄著木杴，汗水順著下巴滴進料槽里。
郭帛瑤一直在一旁認真的盯著眾人翻拌的節奏，時不時會開口喊停。
「那一角沒翻到......」
「對，就是這樣，底下的料全要翻上來。」
到第三遍拌完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棚子裡點起了火把。
郭帛瑤走到木槽旁彎腰抓了一把拌好的濕料，攥了一下又鬆開。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直起身來朝面前的匠人們擺了擺手。
「今晚到此為止。」
匠人們如釋重負，但緊接著郭帛瑤的下一句話讓他們全都愣住了。
「這料不動它，就這麼在槽里悶一夜。」
老匠人第一個開口。
「悶一夜？這不是白拌了？」
「不白拌。」
郭帛瑤擦了把手，看著他們。
「這叫悶料，讓水吃透每一粒粉，明天壓出來的餅才瓷實。」
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都回去睡吧，明日木模也該好了。」
說到這，她輕笑一聲。
「到時候有你們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