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咸陽宮寢殿內。
蒙毅拿著一份工報快步走進寢殿。
此時的嬴政正站在輿圖前不知在看些什麼。
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後嬴政轉過便看見了朝他走來的蒙毅。
蒙毅走到嬴政身前三步後,站定行禮接著將工報遞上。
「陛下,鄭國渠滲水段已被成功鋪上水泥層,還需養護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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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嬴政一把拿過蒙毅手中的那份工報。
然後坐回案後開始仔細看起來。
沒一會兒,嬴政的臉上終於露出滿意的神情,然後他將工報放到案上輕輕點了點頭。
「高做得還行。」
蒙毅站在案前微微彎腰。
「長公子還傳,公子高全程指揮鋪設,未出一處差錯。」
嬴政點了點頭,沒再接著這個話題多聊。
「姚賈最近有消息嗎?」
蒙毅立刻回答。
「昨夜收到一條,姚賈已抵達陳郡,正在沿途建設暗驛。」
嬴政點了點頭。
「讓他加快速度。」
蒙毅領命後退出寢殿。
嬴政獨自站在輿圖前,手指從陳郡劃向薛郡,又從薛郡劃向泗水郡。
張良正在往那個方向跑......
......
陳郡。
一間不起眼的客棧後院。
一身走商打扮的姚賈正坐在一張破桌子後面,他的面前站著三個人。
一個是他從潁川帶來的老手,一個是老吳在陳郡新發展的暗哨,還有一個是剛從薛郡趕回來送消息的信使。
姚賈先看了信使一眼。
「說。」
信使立刻恭敬開口。
「掌事,張良三日前過了陳郡邊界,沒有走馳道,走的是鄉間小路。」
「方向?」
「一路往東南,看方向是奔著泗水郡去的。」
姚賈點了點頭,跟他預判的一樣。
張良不走馳道,說明他可能猜到了有人在盯著他。
而鄉間小路雖然慢,但不容易被盯上。
可他不知道的是,姚賈用的人始終跟他他身邊,而不僅僅只在馳道上。
隨後,姚賈看著他帶來的那個老手接著問。
「陳郡到薛郡這條線上的暗驛全部建好了沒有?」
老手上前一步。
「掌事,五處暗驛已全部到位,三間客棧兩間鐵鋪,掌柜的全換好了。」
說完,姚賈點頭後便從懷中掏出一張紙然後遞給他。
「把這幾個暗號和信物編碼記下來然後傳給他們。」
「每個暗驛只有一個單獨的編碼,而他們也只認自己的編碼,互相之間絕對不準有任何聯繫。」
老手接過紙條仔細看完,確定全部記下後便將那張紙條放進火盆里。
火焰在接觸到紙的瞬間便把它吞沒,很快便只剩灰燼。
隨後姚賈站起身來走到門口。
先是側耳聽了一下外面的動靜,確認無人後才回過頭望向身後的三人。
「從今日起,我不在陳郡了。」
「掌事去哪?」
「薛郡。」
姚賈的目光頓時冷冽起來。
「張良要去見項氏,我得比他先到那附近。」
聽到姚賈的話,眾人同時點頭。
姚賈將事情全都吩咐下去之後便拿起角落裡的舊褡褳,往肩上一搭。
褡褳里塞著幾匹粗布和一小袋銅錢,跟個走鄉串鎮的貨郎沒什麼兩樣。
「我走之後,你們守好陳郡這條線。」
姚賈最後看了三人一眼。
「有消息就往薛郡送,用新編碼。」
說完,他推門走了出去。
院外的天灰濛濛的,冬日的冷風裹著土腥味撲在臉上。
姚賈沿著巷子走到街面上,步子不快不慢,跟街上那幾個挑擔趕集的農人沒什麼區別。
走到街尾的時候,一支由五輛馬車組成的商隊正好在路邊歇腳。
姚賈走到最後那輛車旁邊,掏出幾枚銅錢遞給趕車的人。
「搭個腳,到下一個縣就行。」
趕車人接過銅錢掂了掂,點了點頭。
姚賈掀簾鑽進車廂,靠在幾捆麻布上閉上了眼。
馬車晃晃悠悠朝著薛郡方向走。
坐在馬車內的姚賈正閉眼休息,但卻並未睡著。
因為一閉眼他的腦中便有無數思緒飛過,擾的他根本睡不著。
隨後,姚賈深深嘆了一口氣。
六十三歲了,還跟二十年前那樣奔波。
但好在他還有用武之地,還能為陛下做些什麼,所以他不後悔。
想到這,姚賈睜開眼,透過簾縫看了一眼外面的天。
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
與此同時,關東某處府邸。
入夜之後,宅院的偏廳亮起了燈。
上次在這裡聚過一回的那幾名華服老者,又坐到了一起。(208章的那幾個老頭)
只是這次在場的氛圍比上次更加沉重了一些。
那位名叫景老的人坐在首位上,面前堆放著這幾個月來大秦推行的各項新政。
這些東西單獨拿出來看,每一樣都不起眼。
但擺在一起看......
脾氣最大的那個老頭先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到案上。
「那嬴政究竟是從何處弄來的這些東西!」
「先是紙再是水車,後面又有什麼名叫鋼的新鐵器,還有那畝產數十石的糧種,現在還弄出了那個水泥的東西!」
「這些東西一旦在大秦境內徹底鋪開,我們還拿什麼那些匹夫!」
「而且,那嬴政為何能捂的如此嚴,咱們幾家瘋狂打探,竟連這些東西到底是何人拿出來的都不知道!」
經過這狂暴老頭的幾句話,偏廳里的眾人頓時也開始吵嚷起來。
「是啊!而且經過前幾日那韓苗擅作主張的去動學室,現在嬴政對那些東西看的更嚴了!」
「是啊......」
......
聽著眾人的爭吵,那坐在主位的景老一直沒說話。
直到周圍的人吵夠了,他才微微抬起手。
偏廳頓時安靜了下來,眾人的視線頓時放在了他的身上。
接著,景老開口了。
「就在昨日,有子房的消息了。」
聽到景老的話,眾人一愣,一時沒反應過來景老所說的子房是誰。
還是那暴躁老頭先反應過來。
「張良?韓相之子?他還沒死?」
聽到這暴躁老頭的話,眾人也慢慢想起張良是誰。
因為自上次博浪沙刺殺之後,張良消失了將近十年的時間,久到他們都以為張良已經死了。
景老點了點頭接著說。
「對,他還沒死,前幾日韓苗燒學室的那件事,背後就是張良謀劃的。」
「而某剛剛得到消息,張良現在正在去往泗水郡的路上。」
眾人愕然。
隨後一個看著比較慈祥的胖老頭開口問。
「泗水郡?」
「張良去找項氏了?」
「但現在那項梁不是......」
胖老頭沒說完,便被景老一個眼神制止了。
見狀那暴躁老頭接著問。
「景老,既如此,項氏傳來什麼話了嗎?」
景老搖了搖頭。
在嬴政還沒橫掃六國之前,景姓便是楚國的貴族,而項氏同樣也是楚國的軍功貴族。
所以也不怪暴躁老頭這麼問。
「在我看來,不是項梁沒傳話,而是他或許也不知道張良正在去找他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