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驤屏住了呼吸。
「劉策的功勞,古往今來能比得上的沒幾個,治病救人,開疆拓土,救下咱的皇長孫,把西南那攤子爛事收拾得乾乾淨淨。
這樣的人,封王怎麼了?咱直接就定了,異姓封王,只此一人,活著的異姓王,從劉策開始,也到劉策一脈為止。
以後就算再有人功勞大,也只能死後追封,而且劉策這個壽昌王,世襲罔替,子子孫孫都是咱大明的王爺。」
毛驤吸了口涼氣。
世襲罔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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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朝的王爺多了,可能世襲罔替的,那是一個都沒少,但也都是朱家的人。
異姓封王只有常遇春一個人,還不能世襲罔替,能世襲的只有公爵。
可即便如此已經夠駭人了。
現在劉策可倒好,活著的異姓王,還世襲罔替,子子孫孫都當王爺,這恩寵簡直是無敵了...
毛驤心裡頭翻江倒海,面上卻忍不住露出又驚又嘆的神情。
他知道劉策在朱元璋心裡的地位高,可沒想到高到了這個離譜的地步。
滿朝文武一起反對都沒用,陛下直接一錘定音。
這哪是寵臣啊,這分明就是陛下的親兒子待遇。
不過轉念一想,毛驤又釋然了。
劉策是誰?那是能讓陛下當兒子的人。
滿朝上下,除了太子,誰能有這待遇?
更別說劉策還和太子兄弟相稱,救過皇長孫的命。
這關係早就是一家人了。
再說了,劉策那身本事,封個王也不算什麼。
換了別人,就是給他個王爵,他敢接嗎?
毛驤心裡對劉策只有佩服。
聽說劉策不但活著,還白得了個世襲的王爵,他也是真心替劉策高興。
心裡那根弦一松,睏乏就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他身子一晃,眼前發黑,差點當場栽倒。
朱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毛指揮使!」
毛驤勉強站穩,甩了甩腦袋,想要逞強開口,卻發現嗓子眼像被堵住了一樣,渾身上下連骨頭縫都透著疲勁。
這些天他一直靠一口氣吊著,如今那口氣散了,整個人便像被抽去了筋,站都站不穩了。
「毛驤,你這副模樣,就別硬撐了。」
朱元璋看他站都打晃,大手一揮:「回去好好歇著!把那幫犯人都先關進刑部大牢,嚴加看管,別讓人死了,明天把劉策叫來,咱們一起審,你今晚什麼都別干,給咱睡覺去!」
毛驤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馬皇后也柔聲道:「去吧,劉策又不會跑,明天再見不遲,你眼下最要緊的,是把身子緩過來,堂堂指揮使,若把自己累垮了,往後誰給陛下跑腿?」
毛驤鼻子一酸,重重地點了點頭。
「臣...臣謝過陛下,謝過娘娘,謝過太子殿下。」
他挨個行了一禮,又沖朱元璋一抱拳:「那臣先告退,等明天壽昌王到了,臣再給他磕頭賠罪。」
「賠什麼罪?」朱標笑道。
「臣笨嘴拙舌,沒把好消息第一個帶給陛下。這不該賠罪嗎?」
朱元璋笑罵:「滾蛋!趕緊滾去睡!」
毛驤也笑了,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挺直了腰板,轉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腳被門檻絆了一下,踉蹌兩步,差點又摔。
旁邊一個小太監忙上前扶住,被他擺手推開。
「沒事,沒事。」
他嘟囔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值房方向去了。
御書房裡,朱元璋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這小子,也算忠的。」
馬皇后道:「何止是忠,他這一路,怕是把半條命都跑沒了,你方才那般笑他,也不怕寒了人家的心。」
「放心吧娘。」
朱標笑著接話:「毛驤是武人性子,不會往心裡去,再說了,父皇給了那麼厚的賞,他偷著樂還來不及呢。」
朱元璋哼了一聲:「他敢不樂?一幫人不聲不響跑回來,跟從泥坑裡撈出來似的,咱沒罰他擅闖宮門就不錯了。」
馬皇后笑著搖頭,沒再說話。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去。
御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只餘下案上燭火輕輕搖晃。
這場由毛驤帶回來的大消息,最終變成了一場小小的笑談。
而那位讓所有人都提著心的劉策,此刻正一無所知地坐在自家院子裡,笑呵呵地給徐妙錦剝荔枝。
小姑娘吃得滿嘴汁水,仰著腦袋問:「師父,明天還認字嗎?」
劉策笑:「認啊,不認字,怎麼繼承我的衣缽?」
徐妙錦眨了眨眼:「那認完了,還給糖吃嗎?」
劉策哈哈大笑:「給!不給糖,你個小魔頭不得把我的醫館給拆了?」
徐妙錦咯咯直樂。
其他人也是一樣開心。
夜色如水,笑聲滿院。
......
第二天一早,毛驤就醒了。
他睜開眼,盯著頭頂的房梁看了一瞬,隨即猛地坐起身來。
昨日的疲憊像被一盆熱水從骨頭縫裡沖了個乾淨,整個人神清氣爽,腦子裡清亮得能照出人影來。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咔咔響了兩聲,渾身上下透著股重新活過來的痛快勁頭。
大明錦衣衛指揮使,江湖派武功的第一號人物,到底不是白給的。
昨夜回來洗漱更衣,埋頭就睡,從天將黑一直睡到天光大亮,連個夢都沒做。
這身體素質,確實當得起錦衣衛第一高手的名頭。
他翻身下床,仔細的洗漱一番,刷牙洗臉洗頭,然後麻利地套上飛魚服,便大步出了門。
府里早有人備好了馬,他翻身上馬,一夾馬腹,直奔皇宮而去。
到宮裡時,早朝剛散。
朱元璋正坐在御書房裡喝茶,見毛驤精神抖擻地進來,先是一愣,隨即樂了。
「行啊毛驤,來得倒挺早,咱還以為你至少得睡到日上三竿才能爬起來呢。」
毛驤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躬身道:「臣昨日實在失態了,按理說該時刻守在陛下身邊才是,昨夜卻睡了個昏天暗地,還錯過了早朝,請陛下責罰。」
「罰什麼罰。」
朱元璋一擺手,把茶盞擱在案上:「你是跑了大半個月的人,能活著回來就不錯了,咱還沒那麼不通人情,再說你今日來得早,正好辦事。」
他頓了頓,正色道:「你一會去偏殿布置一下,把呂安之那幫王八蛋給咱押上來。
再差人把皇后和標兒都叫來,你親自去趟壽昌王府,把劉策那小子給咱請來,今日這事,正主必須得在。」
很顯然,老朱這是要徹底動上殺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