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開。」
鐵牛聽見這兩個字,把登記板抱緊了。
「那我們能去看嗎?」
王主任看他。
「你守門房。」
鐵牛嘴張了張。
「我就問問。」
大柱在旁邊說。
「問完就守。」
楚辭把法院公告副本壓進待判欄。
「出庭人員,陳江海,楚辭,王德發。其他人照常。」
趙小六問。
「那天要不要停驗收?」
陳江海翻正欄。
「沒有正式函撞那天,就不停。若有函,按海況排,不因曹亮亂。」
王德發把帽子扣回頭上。
「紅星那天我先去法院,後廚讓副經理守。可要是有人趁法院那天來問南灣村貨?」
楚辭說。
「紅星門口貼驗收紀律。無章不進後廚,無函不問貨。」
王德發點頭。
「我寫。」
小寶站在桌邊,看著公開宣判四個字。
「曹亮會不會還說不是他寫的?」
陳江海說。
「他說他的,法院判法院的。」
「那我上學。」
「嗯。」
宣判前兩日,省里綜合組的匯總反饋先到了縣裡。
沈科長拿著副本進門時,鞋底還有縣城路上的干泥。
「省里同意把南灣村樣表學習反饋先在臨海縣內部推廣,暫不擴大經營統計事項。」
王主任把茶缸放下。
「暫不擴大第三次。」
楚辭看完,沒急著高興。
「觀察兩個字還在。」
沈科長點頭。
「在。但這份寫了,學習重點為流程制度,檔案防偽,驗收邊界。沒提規模。」
陳江海看向政策欄。
「掛上。」
鐵牛搬凳子,正要釘,手停在半空。
「這算第二道栓?」
小寶抬頭。
「第一道是省里樣表,這張是別人學的門。」
楚辭把紙遞給鐵牛。
「掛政策欄,不掛門外。」
鐵牛應聲。
「懂,外頭看目錄。」
中午,呂建軍的電話追到紅星。
王德發轉述。
「他說邱明遠被安排去整理別縣學習反饋,暫不碰南灣村個案材料。顧長青那邊也沒再遞紙。」
陳江海問。
「馬立新呢?」
「還在後勤資料室,聽說寫了兩頁水產系統內部倉儲意見,沒南灣村三個字。」
楚辭落筆。
「馬立新未觸南灣村,繼續觀察。」
小寶數著日曆格。
「三個月還沒過。」
「沒過。」
下午,劉德旺來報魚乾線。
「我跟田副主任談了,九月舊倉外坪可以先續半個月,按六塊錢,月底前三天定。」
楚辭看帳。
「你自己簽。」
「簽了。」
劉德旺把租條遞來。
「這回我沒讓田副主任寫南灣村。」
齊磊跟在後頭,把供銷社說明放下。
「東江縣來抄格式,問能不能寫南灣村供魚乾樣表。我說不行,供銷社鹽票歸供銷社,劉德旺租地歸劉德旺。」
楚辭點頭。
「說得對。」
齊磊耳根發紅。
「我說完腿還軟。」
小寶看他。
「腿軟也寫名。」
劉德旺在旁邊笑。
「他現在貼說明貼得比我曬魚還勤。」
齊磊瞪他。
「你曬壞一筐試試。」
「壞了我自己賠。」
陳江海聽著兩人拌嘴,沒打斷。
晚飯後,王大海和韓二又看二十二匹巡查表。
「第一段解了,別手癢。」
王大海說。
韓二點頭。
「我知道。連續兩次三日巡查,沒響,再議捕撈任務。」
「我看這船能撐,可不能讓它當楚辭號用。」
陳江海接過表。
「它是二十二匹,不是三十五匹。」
小寶剛寫完作業,聽見這句。
「每條船寫自己的格。」
王大海看了孩子一眼。
「以後校長真得費心。」
宣判前夜,楚辭把所有法院相關副本目錄又核了一遍。
王德發坐在門口,帽子放在膝上。
「茶館老闆也會去。」
陳江海問。
「怕?」
「他說不怕,怕的是以後有人說他亂作證。讓我問問,法院宣判後,他那張證人記錄能不能拿副本。」
楚辭說。
「問法院,按規矩。」
王德發點頭。
「我讓他別自己要,等通知。」
鐵牛蹲在門房邊,手裡磨著鉛筆。
「曹亮判了,門房是不是能松點?」
楚辭抬頭。
「不能。」
鐵牛把鉛筆磨得更慢。
「我就知道。」
大柱說。
「知道還問。」
小寶把書包放到椅子上。
「壞人進紙了,門也要關。」
鐵牛嘆了口氣。
「你們一家三口,說話都不給人偷懶。」
陳江海看向門外。
「偷懶會死人。」
屋裡安靜下來。
這話從他嘴裡出來,沒人接。
楚辭把最後一頁合上。
「明天我帶帆布包。」
陳江海說。
「不帶全包,只帶法院目錄。」
「嗯。」
小寶走過來,手裡拿著那張老師批過的字。
「爸,明天你們去法院,我去學校。」
陳江海接過紙,看了一眼。
「寫得正。」
「我會按時上學。」
「嗯。」
第二天,縣法院門口比開庭那日人更多。
胖金水案宣判後,縣裡不少人都知道南灣村的名字,這回曹亮是省水產的人,更有人站在外頭看熱鬧。
王德發把帽檐拉低。
「人多嘴雜。」
楚辭看他。
「少說。」
法庭里,曹亮被帶出來時,眼下發青,嘴唇發乾。
宣判書念得長。
偽造並使用舊調撥資料,擾亂國營單位正常驗收秩序,指使他人擾亂學校周邊秩序,串聯舊檔案人員非法獲取複印件。
每一項念出來,曹亮都想抬頭。
審判員念到量刑時,他的手抓住欄杆。
有期徒刑五年六個月。
並處罰金。
朱貴成另案處理,馮瘸子等人併案另判,馬國平行政處理不在本案刑事判決內。
曹亮終於喊出來。
「我沒讓人碰孩子!」
審判員敲槌。
「宣判完畢,被告人可依法上訴。」
曹亮還在喊。
「陳江海,你別以為你贏了,馬立新不會放過你!」
法警把他按回去。
陳江海站在旁聽席邊,沒回話。
楚辭把宣判時間記下。
王德發嘴唇動了半天。
「五年半。」
沈科長從旁邊過來。
「判了。」
陳江海看著被帶走的曹亮。
「紙判了,人還要上訴。」
楚辭合上本子。
「待上訴期。」
回村時,小寶已經放學,正坐在門房寫字。
他抬頭看見三人,先問。
「進哪一欄?」
楚辭把判決公告副本放到桌上。
「判決欄,待上訴期。」
小寶看著曹亮名字,沒靠近。
「那學校門還關嗎?」
陳江海摸了摸他的頭。
「關。」
門外,老趙跟著進來,手裡另有一張省里電話紙。
「呂建軍剛來的消息,馬立新聽說曹亮判了,在後勤資料室摔了茶缸,當場被主任記了工作紀律。」
鐵牛聽得眼睛發亮。
「摔茶缸也進紙?」
楚辭把筆拿起來。
「進。」
陳江海看著曹亮判決公告,又看向馬立新欄。
「下一個,就看他三個月後敢不敢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