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門有人跑了。」
張根喊完，腳已經朝茶館側巷邁出去。
陳江海伸手攔住。
「不追。」
張根急得回頭。
「海哥，那就是馮瘸子啊。」
「你追進去，巷子裡誰作證？」
張根把腳收回來，臉憋得通紅。
校長聽見這話，轉頭吩咐門房。
「把茶館後門方向也記上。」
門房老頭握著電話，邊聽邊點頭。
「公安說馬上派人來，讓學校別放學生出校門。」
校長看向女老師。
「陳小寶那個班，上午適應照舊，課間不出院子。」
女老師應下，又問陳江海。
「孩子要是問，怎麼說？」
陳江海答。
「說學校今天認門，不認街。」
女老師看了他一眼。
「這話孩子能懂。」
馬國平站在茶館門口，臉色越發難看。
「陳江海，我坐茶館喝茶，你就報公安？」
陳江海看著他。
「你說錯了，是學校叫公安核查無介紹信校外接觸。」
校長接話。
「學校這邊按這個報。」
馬國平把皮包打開，翻出一張舊名片。
「我在省城水產系統幹過幾十年，來縣裡看水產副業點，順路喝茶，有什麼不能解釋？」
陳江海問。
「那草帽人是誰？」
「茶館客人，我怎麼知道。」
張根在本子上寫完，抬頭念。
「馬國平稱草帽人為茶館客人，不認識。」
馬國平指了指他。
「你別亂寫。」
張根把本子往他面前一遞。
「你說的，我寫的，嫌不清楚，你自己寫。」
馬國平沒有接筆。
校門裡傳來孩子讀書聲。
小寶的聲音夾在裡面，不高，字正。
陳江海的視線往門內落了一下，又收回來。
這時兩名公安從街口過來，後頭跟著沈科長。
沈科長一看見馬國平，嘴裡先嘆了一聲。
「馬同志，你怎麼又在這裡？」
馬國平扯了下嘴。
「沈科長，你管商業局，還管學校門口？」
沈科長翻開本子。
「我管不了學校，但昨天縣辦公室名單的說明，我是見證人。」
公安問。
「誰報的？」
校長答。
「實驗小學，校外人員無介紹信試圖關注借讀學生，對麵茶館疑似有協查對象露面。」
公安看向陳江海。
「草帽人往哪邊走？」
張根指向側巷。
「茶館後門，左腳拖，沒追。」
公安點頭。
「沒追對。」
馬國平插話。
「你們憑一個左腳拖，就說人是馮瘸子？」
陳江海看他。
「所以叫公安核。」
公安進茶館。
茶館老闆手裡的茶壺差點沒擱穩。
「同志，我真不知道那人是誰，早上和馬老前後腳來的。」
馬國平臉一沉。
「什麼前後腳？」
茶館老闆趕緊擺手。
「我說錯了，是他先坐，你後到，沒坐一桌。」
公安問。
「誰先點茶？」
老闆抓著圍裙角。
「草帽人先點，坐後門邊，馬老坐窗邊，倆人沒說話。」
張根在外頭寫。
馬國平看見，臉色青了幾分。
公安又問。
「草帽人有沒有問學校？」
老闆嘴唇動了動。
「問了。」
馬國平轉頭。
「你想清楚再說。」
公安看了馬國平一眼。
老闆把茶壺放下。
「他問，實驗小學幾點放上午適應的孩子。」
校長的臉沉了。
陳江海的手在自行車把上按了一下。
鐵鈴響了半聲。
公安問。
「還問什麼？」
老闆喉嚨發乾。
「還問，南灣村陳老闆家的娃，個頭多高，穿啥鞋。」
校門裡，讀書聲還在繼續。
陳江海沒有說話。
沈科長筆停在半空，過了片刻才寫下去。
「涉及未成年學生外貌詢問，疑似針對性接觸。」
馬國平開口。
「這和我沒關係。」
公安看向他。
「馬國平同志，你今天為什麼坐在實驗小學對面？」
「喝茶。」
「誰通知你小寶今天認門？」
「聽縣裡人說的。」
「哪個縣裡人？」
馬國平把舊皮包扣上。
「我記不清。」
張根念了一遍。
「記不清。」
馬國平瞪過去。
公安伸手。
「馬國平同志，麻煩跟我們去所里說明。」
馬國平沒動。
「我犯了什麼事？」
公安答。
「協查情況，說明來縣路線，接觸人員，茶館同行信息。」
校長在旁邊說。
「學校這邊也要出說明。」
陳江海看向校長。
「說明里不用寫南灣村生意，只寫校門安全。」
校長點頭。
「學校只寫學校。」
女老師從教室方向過來，聲音放輕。
「陳小寶剛才回答老師問題，說學校的字和門房的字不一樣，班裡孩子都聽著，他沒往外看。」
陳江海問。
「他好不好？」
「好，字寫得穩，還提醒旁邊孩子，登記名字別擠格。」
女老師把小寶寫的練習紙遞給校長看。
校長看完，臉上才松一點。
「這孩子能讀。」
馬國平聽見。
皮包帶子被他捏彎。
公安催了一句。
「走吧。」
馬國平看向陳江海。
「孩子讀書，總歸要在縣裡。」
陳江海走到他面前。
「這句話，也寫進去。」
張根筆已經落下。
公安的臉也沉了。
「馬國平同志，剛才這句話，算威脅學生家屬，還是提醒學校管理？」
馬國平嘴唇抿住。
陳江海看著他。
「你最好解釋清楚。」
馬國平被帶走時，校門內的鈴敲響了。
小寶跟著老師走出來，看見陳江海站在門口，先把書包帶理正。
「爸，我認到教室門了。」
陳江海蹲下去，替他把鞋帶看了一眼。
「路認清了嗎？」
小寶點頭。
「校門，教室，老師辦公室，廁所，都認清了，對麵茶館沒認。」
校長聽見這句，嘆了一口氣。
陳江海摸了摸他的頭。
「對，學校先認學校。」
張根從茶館出來。
手裡多了一張公安收條。
「海哥，茶館桌底下撿到半截鉛筆，草帽人坐過的位置，還有一張揉過的紙。」
陳江海問。
「寫啥？」
張根把收條遞過去，手沒松。
「紙上畫了小寶的回力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