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角先封,不許洗。」
楚辭取出紙袋,又把編號紙和鉛筆擺到桌邊,鐵牛遞筆時放輕了手,生怕碰亂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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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柱用竹片托著那塊沾白灰的藍布角,懸在紙袋上方,等楚辭記完編號才放進去。
「布角卡在舊碼頭石縫裡,是阿毛先看見的。」
「我沒讓他上手,用竹片挑出來的,石縫周邊也沒動。」
陳江海抬眼看向大柱。
「腳印呢?」
大柱答得乾脆。
「有,朝鎮口去,和前頭白灰路一個方向,沒進碼頭。」
楚辭低頭記下位置和時辰,又讓阿毛在見證人一欄落名。
舊碼頭石縫發現藍布布角,附白灰痕,發現人大柱,見證阿毛,未追人,現場未清。
王主任看過記錄,朝紙袋抬了抬下巴。
「布角可以交公安,但先封袋,編號,拍照,等他們帶手續來簽收。」
「和小寶那張特徵畫的描摹副本一塊交,原畫留在南灣村。」
小寶站在門牌下,抱著字本的手鬆開些。
「我的畫不出村。」
楚辭朝他點頭。
「原畫不出村,描摹副本能出。」
鐵牛抬起頭,看著封好的紙袋。
「嫂子,這塊布角算證據嗎?」
陳江海看向他手裡的登記板。
「先算線索,證據怎麼認,公安說了算。」
「你把發現人,地點,時辰寫明白,後頭誰問都有紙能對。」
鐵牛趕緊低頭補字。
「藍布布角線索,待公安認定。」
迎賓樓六百斤排在兩天後,陶文斌的人卻在當天上午到了南灣村門房。
來人帶著正式函副頁和接待處介紹信,剛要跨門房線,鐵牛已經把登記板橫在他面前。
「先登記。」
那人看了眼新門牌,又看見楚辭從屋裡出來,只能低頭寫下姓名和來處。
「陶副主任讓我來問問,六百斤能不能提前一天看看備貨。」
楚辭接過介紹信,從頭核到落款,確認無誤才把紙遞迴去。
「看備貨流程可以,主庫不能進。」
「門房看流程表,碼頭看筐路,紅星飯店看驗收,冷庫底帳不看。」
那人遲疑片刻。
「陶副主任說,這批接待貨得穩。」
陳江海站在門房桌邊,手掌搭在流程表上。
「穩靠按日子備貨,靠逐筐過秤。」
「提前翻庫,翻不出穩當。」
來人沒有再頂,只換了個問法。
「六百斤能不能備齊?」
韓二正好從碼頭回來,潮本夾在懷裡,先看了陳江海一眼。
陳江海點頭後,他才開口。
「六百斤能備,八百斤不能給準話。」
「你回去告訴陶副主任,正式六百斤照函走,口頭八百斤不排。」
楚辭當場寫好回函,交給來人之前又讓他簽了收條。
「迎賓樓六百斤按函備貨,八百斤意向待正式函。」
王德發下午進村,看見那張回函,搖頭笑了笑。
「陶文斌看見這句,怕是又要說南灣村硬。」
楚辭把筆收進帆布包。
「紙上硬一點,後頭的帳才不會軟。」
碼頭擴建又往前推了一截。
筐路的石頭鋪到門房外側,從主庫抬出的魚筐落在路上,再不用往泥里陷。
周老三踩著新鋪的石路來回走了兩趟,低頭看過石縫和邊線。
「這路一通,搬筐能省不少力氣。」
春生扛著空筐走過一遍,腳底落得踏實。
「腳下穩,魚筐也穩。」
趙小六抱著帳本跟在後頭,看著編號清楚的空筐。
「筐號不晃,我記帳也不暈。」
小寶坐在門牌下,正寫一塊新副牌。
「船隻按編號進,外人先登記。」
鐵牛湊過去看了一眼,又抬頭比了比門框。
「小寶老師,這牌子是不是該掛高點?」
小寶量過門框高度,搖了搖頭。
「掛高了,矮的人看不見。」
鐵牛認真琢磨了一會兒。
「那就掛我眼睛這兒。」
小寶又搖頭。
「你太高,掛趙小六眼睛那兒。」
趙小六趴在木箱上寫帳,聽見自己名字才抬頭。
「我眼睛還得看帳。」
屋裡的人笑了一陣,楚辭沒有攔,只把副牌收到窗邊。
「漆干透再掛。」
迎賓樓六百斤備貨當天,海況比韓二前一日預報更順。
陳江海只讓船隊打一網半,中上貨夠數便收,後頭那層魚一條也沒碰。
王大海站在楚辭號上,聽完水聲後朝陳江海點頭。
「這層留著,後頭還能起。」
陳江海望著海面。
「秋汛不是一天吃完的。」
韓二帶著二十二匹守近口接應,船沒越線,歸海號轉運也沒搶速。
回港以後,楚辭站在稱邊分筐。
「迎賓樓六百斤單列。」
「東陽尾貨不混,軍區尖貨不混,擦邊貨轉劉德旺魚乾線。」
劉德旺等在碼頭邊,聽見擦邊貨歸到自己這條線,往前走了半步。
「我按五百斤合同接,今天先拉一百五十斤。」
「剩下的,等曬場騰開再拉。」
楚辭抬眼問他。
「鹽票帶了嗎?」
劉德旺從懷裡掏出供銷社條子。
「按個體曬制走,田副主任簽過。」
趙小六把帳本攤在木箱上。
「劉德旺魚乾線,首批一百五十斤,五百斤合同內扣。」
小寶低頭看了一眼。
「扣字寫得好。」
趙小六低聲回他。
「今天不欠。」
紅星飯店驗收時,陶文斌親自到了後廚外圈。
陸明遠陪在一旁,方啟明拿著正式函,許長順守著後廚秩序。
陶文斌先翻東陽八百斤驗收副本,又看軍區三百斤尖貨副本,最後才把目光放到迎賓樓六百斤分筐表上。
「你們這幾天跑了三條線?」
楚辭答道。
「三條線,三套筐號,三套驗收單。」
陶文斌翻著分筐表,手指停在尾貨欄上。
「多出來的貨,為什麼不並進迎賓樓?」
陳江海站在秤邊,看著他。
「合同寫六百斤,秤上收多少,就寫多少。」
「別的線有別的單子,不能拿別人的流程填你的數。」
陸明遠輕咳一聲。
「陶副主任,南灣村一直按這個規矩辦。」
陶文斌看了陳江海一眼,沒有再問,抬手示意後廚過秤。
六百二十八斤中上貨逐筐過秤,品相穩當,冰層也足。
陶文斌簽字時,在經辦意見後添了一句。
「保鮮流程合格,可備後續接待。」
楚辭看見後續接待四個字,手按住驗收單。
「這句能寫進意見,不能替代正式函。」
「後續接待何時要貨,要多少貨,驗在哪裡,都得另落紙。」
陶文斌的筆停在紙上。
「你們是真一點口子都不給。」
楚辭把驗收單收回來。
「海上的口子歸海,紙上的口子歸人。」
王德發站在旁邊低頭看秤砣,嘴角動了動。
陶文斌沉默片刻,終於點頭。
「八百斤正式函,三天內補。」
楚辭看著他。
「三天內補函,三天後再排。」
「日期不能倒簽。」
陶文斌轉頭看向陸明遠。
「按她說的辦。」
陸明遠馬上應下。
「我回去就整理。」
結款以後,楚辭回村盤了一遍帳。
五月現款加上六月初的幾筆貨款,帳面現款已經逼近三萬。
趙小六把算盤撥了兩遍,手還放在算盤邊上。
「嫂子,差一點就到三萬了。」
楚辭看著合計欄。
「差一點就是差一點,帳上不許提前寫過三萬。」
小寶在旁邊點頭。
「差字不能寫成過字。」
陳江海把東陽門市、軍區、迎賓樓三張驗收單按順序放好。
「秋汛門開了,帳不能先飄。」
王主任從公社回來,帶回公安的回話。
「布角收了,收條也開了。」
「白灰磚,鞋印,小寶畫的特徵副本,全並進去了。」
「公安要把幾條線放在一處比對,能不能認定同一人,等他們的書面結論。」
王主任停了片刻,神色沉下來。
「阿貴又供了一句。」
「那人讓他摸主庫線路,是想等秋汛魚多的時候斷電。」
老梁聽完,臉色沉了下去。
「斷電?」
「那一庫魚全得熱起來。」
楚辭翻到設備安全欄的新頁,提筆把夜守安排寫了進去。
「後牆鐵皮已經釘好,夜裡還得加人守主庫。」
「主庫鑰匙不離我手,線口每更查一次,誰進門房,誰看庫,全單列登記。」
陳江海看向大柱。
「今晚主庫,碼頭,舊碼頭三處輪守。」
「人只守口,不追人,見生臉先記,見異動先報。」
大柱點頭。
「我來排人。」
張根這時從縣城趕回來,手裡捏著一張公安協查紙,進門先補完登記,才把紙遞到陳江海面前。
「海哥,藍布褂有名字了。」
陳江海抬起頭。
「叫什麼?」
張根看了一眼協查紙上的內容。
「不是真名,外頭都叫他缺耳曹。」
「他和曹亮不是一家,可常替省城那邊跑腿。」
陳江海翻完協查紙,把紙遞給楚辭收進帆布包。
「人在哪兒?」
張根看向門外漸沉的天色。
「公安說,他今晚可能回造船廠白灰路取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