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爾的叫聲變得愈發悽厲絕望。
「嗷嗷,不!我不離開你!放我出去!」
鐵籠里傳來凱爾瘋狂抓撓、衝撞籠子的聲響。
可無論他如何掙扎,鐵籠還是被工作人員抬起,抬進了皮卡車車廂。
皮卡車駛出哨所鐵門,朝著一望無際的草原深處開去。
邵糯跟在車後追了一會,終究慢慢停下,靜靜蹲坐在原地,目送車子漸行漸遠,直到徹底消失在視野里。
跳跳也跟著追了上去,他還在追,邵糯卻知道追也沒有用,凱爾註定會被送走。
等到跳跳回來,邵糯才緩緩轉身,慢慢走回院子。
「汪汪汪 ,糯糯,我們繼續去追凱爾吧,他們要把我的崽帶到哪裡去?」
邵糯搖搖頭,她不太想說話。
跳跳又去了哨長身邊,他圍著哨長不停轉圈,委屈又慌張地哼哼唧唧叫個不停。
邵糯清楚,他是在擔心凱爾,只好出聲解釋。
「汪汪汪,凱爾是狼,不是你的崽,他被放歸野外了,從此以後,他就是草原上自由的野狼了。」
跳跳立刻大聲反駁,滿是執拗。
「汪汪汪,才不是!他就算不是我生的,也是我親手養大的崽!我們怎麼能就這樣拋棄他?」
邵糯心底輕嘆。
她也不想,其實這麼久了,她已經習慣看這個粘人精了,可這是硬性的法律規定。
野狼不能被當作軍犬馴養,也不能被人類私自圈養。
更何況,哨長是一名軍人,更不可能知法違規。
之後的幾天,哨長依舊正常帶著糯糯和跳跳每日巡邊,全程絕口不提凱爾的事情。
可邵糯每天都能聽見跳跳在耳邊念叨凱爾。
「汪汪汪,糯糯你說凱爾到底去了哪裡?怎麼這麼久都不回來?」
「汪汪汪,還有你說的放生是什麼意思?他放生到哪裡去了?他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獨自生存過呢。」
「汪汪汪,糯糯你說凱爾會不會被狼群欺負?他見不到我們肯定會哭的吧?」
……
邵糯嘆氣,跳跳可真是個操心的老父親。
俗話說的好,養兒一百歲,常憂九十九。
巡邊的時候,跳跳也會四處奔跑張望,不停嗅聞四周,試圖尋找凱爾的蹤跡。
邵糯也會跟他一起找,當然前提是不耽誤巡邊工作。
但讓邵糯和跳跳無比失望的是,四周始終沒有半點凱爾的痕跡。
想來是工作人員把凱爾放生到了很遠的地方。
畢竟凱爾若是輕易回到邊防站,這場放歸就毫無意義了。
哨長看著兩隻小傢伙終日低落落寞的樣子,拿出牛肉乾,給他們各分了一塊,輕輕摸了摸它們的腦袋。
「我知道你們想凱爾,我也想,但是沒辦法,凱爾被放歸到了幾十上百公里外的地方,應該不會再找回來了。」
「你們要是覺得寂寞,等過兩天我向上級申請,再調來兩隻新的軍犬,到時候你們有了新同伴,慢慢就會好起來的。」
凱爾在顛簸的皮卡車裡搖晃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連掙扎的力氣都不剩多少。
終於,越野車停了下來。
緊接著籠子被搬動,重重落到地面,罩在籠子上的遮光布也被揭開。
他終於看清了外面的景色,是一片完全陌生的草原。
不遠處傳來陣陣狼嚎,空氣中瀰漫著許多獵物的氣味與聲響。
這裡的環境和邊防站那邊很相似,卻絕對不是他熟悉的那片土地。
這時,一個陌生的男人走過來,蹲下身子靠近籠子。
「哎,凱爾,別這樣。」
凱爾記得這個人,就是他把自己從糯糯身邊帶走。
他呲著牙,兇狠地死死盯著對方。
那人本想伸手隔著籠欄撫摸他,最後還是收回了手。
從前還沒有發生這件事的時候,凱爾願意接受人的觸碰,可現在,他看得出來,他們已經徹底把凱爾得罪透了。
「嘿,凱爾,以後你就是自由的了,要是實在找不到吃的,或是受了傷,你就朝著那個方向跑,那邊是保護站,雖然很遠很遠,但說不定能找到。」
凱爾聽不懂他說的話,也完全沒有搭理,一心只想衝出籠子,去找糯糯。
最後,男人和同伴打開籠門把凱爾放了出來,籠子也放回越野車開走了。
凱爾本能想要去追趕車輛,可他隱約分辨出來,車子離去的方向,並不是糯糯所在的方向。
他還是停下了腳步。
這裡距離糯糯已經很遠了,他不能再隨便亂跑。
接下來的幾天,凱爾一邊獨自捕獵,一邊辨認方向,拼命尋找回去的路。
途中他也曾遇見野生狼群,卻始終主動避讓,沒有和他們發生任何衝突。
當然,他也沒有加入他們的打算。
就算他是一隻狼,想要組建狼群,也必須是和糯糯一起組建。
哪怕從未在野外長大,凱爾的捕獵成功率依舊極高,仿佛生來就精通捕獵。
可他孤身一狼,勢單力薄。
每次捕獵結束,總會有狼群或是藏馬熊循著血腥味趕來騷擾搶食。
凱爾從不會和這些搶獵物的野獸拼命,每次都只能快速進食。
他心裡很清楚,自己必須好好保存體力,養好身體,只有活下去,才能回到糯糯身邊。
就這樣,他一路捕獵,一路不停的尋找。
終於,風中緩緩飄來了那縷無比熟悉的氣息。
是邊防站做飯的時候散發著煙味。
他終於看到了一絲希望,猛地朝著那股煙味的方向狂奔起來。
可沒跑多久,那一縷微弱的煙味就徹底飄散,他再也找不到正確的方向。
四周放眼望去,全是一模一樣的草原。
但他篤定這個大方向沒有錯,便就地停下,靜靜等候那股熟悉的氣味再次出現。
果然,第二天差不多同一個時辰,又有一絲淡淡的煙味隨風飄來。
他便順著煙味繼續往前挪動。
日子就這樣一遍一遍循環往復,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重新看到了邊防站。
風裡飄來熟悉的味道,傳來了跳跳熟悉的叫喚聲,還有哨長几人閒聊說話的動靜,唯獨沒有糯糯的聲音。
他記得,糯糯不喜歡主動出聲,除非是被問的煩了才會回答。
凱爾的眼中閃過一絲柔情,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見到糯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