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拂過林間,草木抽出新芽,繁花點點綻開,暖風裹挾著蟲鳴四處飄蕩。
家燕群里熱鬧起來,不少燕子已經躁動,預備啟程向北。
邵糯也感受到了大家的躁動,她和別的燕子一起站在電線上休息。
「嘰嘰,春天到了,我們又該往北飛了。」
「我這次一定要生五隻仔仔,去年只生了四隻,才活了三隻。」
「到底什麼時候走呀?咱們商量好一起呀,這兩天開始下小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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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糯聽著大家的議論,蹭了蹭身旁的母燕,嘰嘰發問。
「嘰嘰,媽媽,天氣暖和起來了,我們又要飛到北方去了?」
「嘰嘰,我能不能不去呀?我覺得這裡也挺好的,到處都是吃的。」
南方的蟲子很多,邵糯在這裡一點都不缺吃的。
反倒是去年秋天,她剛成年學會飛行,爸媽就帶著她一路從東北飛到了廣東這邊。
期間吃的苦不計其數,她好幾次都差點掛了。
邵糯記得,每天一睜眼就是飛呀飛,總是不停地飛,把這輩子的苦都快吃完了。
她再也不想再經歷一次這種長途跋涉了。
真是太苦了,作為一隻燕子為什麼要給自己找麻煩呢?
在哪裡築巢不是巢?在哪裡安家不是家?
作為上輩子是人類的邵糯,更喜歡宅在一個地方好好苟著。
可惜她的這種思想,完全不被燕爸燕媽接受。
聽到女兒的話,燕媽氣得啄了一下她的腦袋。
邵糯疼得嘰嘰的叫了一聲,連忙展開翅膀往旁邊挪了挪。
「嘰嘰,好疼,能不能輕一點,我可是你們親生的。」
去年,燕爸燕媽也是新手爸媽,就只生了她一個蛋,只養了她這麼一個獨生女。
小時候百般疼她護她,長大之後就開始念叨。
說她抓蟲子不積極,說她怕吃苦,一點都不像正經的燕子。
還念叨說明年一定要多生幾個,又催她開春趕緊找個燕子老公成家,別總賴在他們身邊,諸如此類的話。
邵糯通通當成耳旁風。
一想到又要跨越成千上萬公里,去到東北,她的臉就苦哈哈的。
但不去好像也不行,所有的燕子都飛去東北,就她一個留在原地,豈不是現成的靶子?
萬一被什麼東西吃掉了,哭都沒地方哭。
燕子的天敵有很多,各種鷹呀隼呀這類大型鳥類,就連貓之類的動物,有時候也想要捕食她們。
她們這個家燕群固定的路線就是東北到廣東,別的燕子群體,有些更卷,甚至從中國飛到了非洲,飛到了歐洲……
邵糯不解,邵糯大為震撼。
這也太卷了吧,至於嗎?
想到這裡,邵有了些安慰,至少她是家燕,而不是其他什麼燕子,不用飛到歐洲或者非洲去。
「嘰嘰,你呀你呀,就是想法太多了。」
「嘰嘰,別成天想那有的沒的,趕緊跟著咱們大部隊一起飛到東北,找只勤快的公燕子,築巢一起生蛋,好好養孩子………」
邵糯翻了個白眼,耳朵都快起繭子了,連忙打斷她的話。
「嘰嘰嘰,我餓了,去抓蟲子了。」
說完她連忙從電線上飛走,衝到雲霄之後,找了一片綠油油的稻田,俯衝下去,開始在裡面找蟲子吃。
很快,她就找到了一隻蚯蚓。
低頭把整個蚯蚓從土裡揪了起來,飛到了木樁子上開始慢慢吃。
真好吃啊,到了東北還不一定有這麼好吃的蚯蚓呢,軟軟彈彈的。
吃完蚯蚓,她又接著覓食。
成年家燕每日得吃下數百隻蟲子,才夠支撐飛行的消耗,所以說,她每天還是很忙的。
等吃飽了肚子,邵糯才慢悠悠地往回飛。
遠遠的看見爸媽站在電線桿的中間部位,兩邊都是密密麻麻的燕子。
他們還貼心地在中間留了個空位,邵糯連忙見縫插針地鑽了過去。
這時候天已經開始暗下來了,天一黑邵糯眼睛就看不清東西。
她一動不動縮著脖子,閉上眼睛開始睡覺。
哎,作為一個人類,這輩子變成燕子,到了南方之後一個窩都沒有。
好幾次睡著睡著都差點掉下去。
不過,好像到了東北就有窩睡了。
在南方大家都不用築巢養崽,所以連窩都不搭,隨便在電線桿或者樹杈上就睡了。
等到第二天,大部隊正式開始遷徙。
邵糯被燕爸燕媽監督著,只能勤勤懇懇跟上了他們的腳步。
路過河邊的時候,許多燕子在河水裡清理羽毛洗澡。
邵糯低頭,張開翅膀清理一下自己的羽毛,順便撓撓發癢的地方。
確實很久沒洗澡了。
她看見一片比較清澈的水面,也飛了下去。
她一俯衝下去,直接劃開水面鑽進了水裡,在水裡抖了抖翅膀,整個身子張開滾了一圈,又飛快地破開水面,飛上天空。
她落到一根樹杈上,開始抖身上的水,梳理羽毛。
要說做燕子最爽的是什麼?當然就是能飛來飛去了。
以前做人的時候想都不敢想,能想去哪裡就飛到哪裡。
風穿過身體實在太爽了。
洗完澡,大家正式踏上了旅途。
邵糯苦哈哈地跟在隊伍當中。
她沒想到春天北返,會比秋天南飛更快,好累好累。
她想休息,想睡覺。
「嘰嘰,還有多久呀?我們能不能休息,在隊伍後面慢慢飛啊……」
燕爸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嘰嘰,看見天上的鷹和隼了沒,你想被他們抓住吃了,就掉隊吧。」
「嘰嘰,這可是繁殖季節,不跑快點占個窩,你拿什麼生崽子?」
邵糯沒話說了,她還是怕死的。
於是,邵糯白天除了隨便在地上啄兩口蟲子果腹,剩下的時間幾乎都在不停地飛。
到了晚上,就隨便找一處樹杈或是電線落腳休息。
眼睛一睜開,又是無休止的飛行。
整整半個月熬下來,邵糯整隻燕都瘦了一圈。
她在心裡暗暗發誓,自己從來沒有這麼討厭過飛翔。
好在,終於到了目的地,去年她出生的地方。
看見去年爸媽壘的燕子窩,跟半個碗似的,掛在人家的房檐下面。
她親切地飛了進去,美美的躺了下來。
舒服,還是窩最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