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煒實在是氣不過。
他剛才花了六千兩銀子,林芊茹連正眼都沒給他一個。現在她看著那個人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
新仇舊恨一起湧上來……
文競會上被碾壓的恥辱。
賭約輸掉的銀票和面子。
還有此刻未婚妻眼中毫不遮掩的傾慕!
高明煒的牙關咬得咯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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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憑什麼誰都那麼想親近江雲帆!
那首《洛神賦》,精妙絕倫,堪稱天界之文,怎可能是江雲帆在短短一個時辰之內寫出來的?
必是提前有所準備。
到底如何得來,還不知道呢!
「吱呀!」
高明煒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林芊茹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去哪兒?」
高明煒擠出一個笑容。
「出去透透氣。」
他沒有出包廂。
他走到帘子後面,把帘子掀開一條縫隙,盯著樓下江雲帆的側臉。
眼睛裡的紅血絲一根接一根地鼓起來。
……
與此同時,二樓一處包廂。
這間包廂位置不顯眼,帘子拉得很嚴實。
一人站在帘子內,弓著腰,腦門上全是汗。
「蘭萱,你喝茶。」
陳子鈞恭恭敬敬地遞上一杯熱茶。
他面前坐著呂蘭萱。
今日的呂家大小姐,身上穿的料子是上好的雲錦,頭上插著三根翡翠簪子,手指上套著兩個金鑲玉的戒指。
整個人從頭髮絲到鞋底都在告訴別人:
我很有錢!
京城呂家確實有錢,產業廣泛,財富在眾多大族當中都排得上號。
相比於此前在鏡源縣,呂尚明和呂文睿兩兄弟沒在,而呂蘭萱對陳子鈞的態度,已然冷上了幾分。
此時此刻,哪怕陳子鈞彎著腰,聲音壓得又低又軟,把茶杯雙手捧到面前。
呂蘭萱也沒接。
她坐在椅子上,手裡搖著一麵團扇,眼神涼涼地看著他。
「你讓我很失望。」
陳子鈞的脊背僵了一瞬。
「蘭萱,這次確實是我……」
「我問你。」
呂蘭萱打斷他,「帳上少了七千兩銀子,錢呢?」
陳子鈞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拿那筆錢投了一批生絲。
結果生絲在運輸途中淋了雨,整批貨全爛了,買家拒收,他一文錢都沒拿回來。
他不敢說。
呂蘭萱看著她不說話,笑了。
那笑容比不笑的時候更讓他脊背發寒。
「你該不會是把錢糟蹋光了?」
說著,她目光又更冷一分,「若真是糟蹋了還好,如果真如當初江公子所說,你有什麼我不知道的秘密……」
「不,絕對沒有!」
陳子鈞撲通一聲跪下了。
「夫人息怒!」
他的聲音帶著懇求又急促,頭低得很深,「我有辦法補上這個窟窿,我有東西,有……有件稀世珍寶,能抵這七千兩!」
呂蘭萱搖扇子的手停了一下。
陳子鈞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錦盒。
錦盒是檀木做的,表面磨得光滑,邊角鑲著銅片,看做工就價值不菲。
他把錦盒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開盒蓋。
裡面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絨布。
絨布中央躺著一枚白玉璧。
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質。表面泛著一層淡淡的、溫潤的白光,像是被月光浸透了一樣。
呂蘭萱把團扇放下來,身體微微前傾。
她的手指在盒蓋邊緣停了一下,沒有直接去碰那枚白玉璧。
「這東西值七千兩?」
陳子鈞抬起頭,臉上擠出笑容。
「不止……這是我家的傳世之寶,我托人找人估價過,至少值一萬兩!」
呂蘭萱的眼睛眯了一下。
目光看過那白玉璧。
精緻的玉石在燭光下微微晃動,那層溫潤的白光像活的一樣,隨著角度的變化流淌。
她的手指摩挲了一下玉面。
質地極其細膩,入手微涼,貼在掌心時有淡淡的溫度。
「你打算怎麼處理?」她問。
陳子鈞立馬賠笑:「拍賣會上出手,今天來的人多,周邊的豪商士紳,甚至幾個隔壁州的都來了,肯定有人出得起價。」
呂蘭萱沒說話。
她的目光在陳子鈞臉上停了三四秒。
「若讓父親知道你在虧空呂家的產業。」她的聲音不高,每個字卻都咬得很清楚,「誰也救不了你。」
陳子鈞的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鬢角淌下來。
「夫人放心,不會的,絕對不會的!」
他一邊說一邊點頭,下巴差點磕到胸口。
呂蘭萱把目光收回去。
「把帘子拉開,我要看看外面……」
陳子鈞連忙站起來,一邊擦汗一邊去拉窗簾。
他拉開帘子的時候,目光不經意地往樓下一掃。
然後他的手停住了。
窗簾縫隙里,他看到了一個身影。
一個女人。
恰好走進狀元閣的大門。
微卷的長髮盤在腦後,耳垂上掛著一對白玉墜子,側臉線條柔和,皮膚在燈火下泛著蜜色。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是……白瑤!
她比上次在鏡源縣相見,更漂亮了幾分。
那種漂亮不是青澀的,含苞待放的漂亮,而是成熟的,經歷過風吹雨打之後依然挺直的漂亮。
她就走在那個江雲帆身後,不到兩步遠的位置,耳墜微微晃動。
陳子鈞的目光死死釘在白瑤身上。
如今自己在呂蘭萱面前抬不起頭,還要為虧空的銀子惶恐不安,可白瑤倒好,越過越瀟灑,耳朵上那墜子一看就不簡單!
憑什麼?
憑什麼自己明明考取了功名,卻還過得不如白瑤?
明明當初就是白瑤的錯,如果她爭氣一點,多賺點錢,自己何苦入贅呂家,受這贅婿之辱!
他看了一眼白瑤,又看了一眼江雲帆。
這小子,當初那兩巴掌之仇還沒報,今天居然敢到懷南城來,還入狀元閣這高貴之所。
當初見到他的時候,還是一身店小二的打扮。
不過是憑藉自己的小白臉勾引白瑤想吃軟飯的貨色罷了。
混進這種場合,大概也是來開眼界的。
陳子鈞心中不斷怒號,就算白瑤被他休了,也不是這種人能染指的!
若有機會,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陳子鈞把窗簾重新拉好,轉身回到呂蘭萱面前,臉上已經恢復了之前那副諂媚的笑容。
「蘭萱,拍賣馬上就到咱們的寶貝了。您看著,定能拍個好價錢。」
呂蘭萱表情沉默,沒搭理他。
陳子鈞在她身邊坐下,腦門上的汗又冒了一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