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郡主殿下親臨,王福瑞的膝蓋登時軟了下來。
他強撐著沒跪下去,快步走到秦七汐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彎下腰,聲音壓得極低。
「小民王福瑞,見過……」
秦七汐抬了一下手。
動作很輕,意思卻很清楚。
她不喜歡在人多的地方暴露身份。
「咕嚕……」
王福瑞立刻把後半句話咽回去,彎著腰不敢直起來。
江雲帆看了他一眼。
「掌柜的,我們不搶你東西,不用緊張。」
王福瑞乾笑了一聲,直起腰但依舊躬著半個身子。
「幾位貴客請上樓,樓上雅座清靜,貨品也精緻些。」
他親自領著幾人上了二樓,在靠窗的位置安排了一張雕花圓桌,吩咐夥計沏最好的龍井,然後搓著手站在旁邊,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秦七汐在江瀅身邊坐下。
江瀅的目光還在一樓大廳那些玻璃柜子上打轉,滿眼好奇。
「先看手鐲。」秦七汐對王福瑞說。
王福瑞連忙應聲,親自下了樓。
白瑤坐在桌子的另一側,目光掃了一眼二樓的環境。
雅座的茶几上擺著青瓷花瓶,牆上掛著幾幅山水字畫,角落裡燃著檀香,味道淡而清。
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這種地方,她以前從沒來過。
即便是客棧生意最好的時候,也沒進過這麼高檔的店鋪。
王福瑞很快捧著一個紫檀托盤迴來了。
盤子上鋪著紅色絨布,擺了七八隻手鐲。有白玉的,有翡翠的,有一隻羊脂玉的,還有幾隻鑲了金絲和碎鑽。
每一隻都是上品。
他把托盤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退後半步。
「這些都是小店最好的貨,請貴客過目!」
秦七汐低頭掃了一眼,伸手拿起那隻羊脂白玉的手鐲。
玉質溫潤,通體沒有一絲雜質,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乳白色光澤。
她拉過江瀅的手,把鐲子套了上去。
江瀅的手腕很細,皮膚白,羊脂玉戴在上面正好合適。
「好看嗎?」秦七汐問。
江瀅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鐲子,眼睛睜得大大的。
「好漂亮……」
她的聲音小小,帶著不確定。
再把手腕轉了轉,鐲子在燈光下流轉出溫潤的光澤。她心裡喜歡極了,恨不得立刻拿給哥哥看。
可很快,她陷入猶豫。
她不動聲色地側了側頭,用餘光瞄了一眼旁邊的老闆王福瑞。
而後,手指立刻往回縮了縮。
「嫂子,太貴了,我不要。」
她把鐲子往下擼。
秦七汐連忙按住她的手:「收下吧,我應該給你買些禮物的。」
江瀅使勁搖頭。
「不行不行,我吃藥已經花了那麼多錢,不能再讓你破費。這鐲子夠我買一輩子的衣裳了!」
秦七汐看著她的眼睛,沉默片刻。
而後輕輕開口:「放心,這都是你哥的錢。」
江瀅的動作頓住了。
她轉頭看向江雲帆。
江雲帆正坐在對面喝茶,見妹妹看過來,放下茶杯,一臉茫然。
「真的,嫂子不騙你,你哥有很多錢。」
江瀅看看哥哥,又看看秦七汐,終於不再猶豫了。
她把鐲子重新套好,手指輕輕摸著玉面。
「謝謝嫂子。」
秦七汐沒應聲。
她已經在看下一件東西了。
托盤旁邊擺著幾個小錦盒,裡面裝著各種耳墜。她拿起一對白玉墜子,造型簡簡單單,沒什麼繁雜的雕工,玉質卻極溫潤。
她轉頭看向白瑤。
「瑤姐。」
白瑤微微一愣。
「這對鐲子很襯你的氣質。」秦七汐把耳墜遞到她面前,「試試。」
白瑤沒有伸手接。
她看著那對耳墜,又看了看秦七汐。
秦七汐的眼神很平靜,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沒有施捨,沒有炫耀,也沒有刻意拉攏,就是單純地覺得這對耳墜適合她。
白瑤心裡更複雜了。
「殿下,這太貴重了。」白瑤搖了搖頭,「我……我收不起。」
秦七汐沒有收回手,反倒是直接將耳墜塞進白瑤手裡。
她看著白瑤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瑤姐收下吧。」
「他在乎的人……我也在乎。」
白瑤的呼吸停了一瞬。
這句話像一根針,不重不輕地扎在她心口上。
她在乎江雲帆。
秦七汐也在乎江雲帆。
現在秦七汐說,因為江雲帆在乎她,所以她也願意在乎她。
這不是施捨。
是對江雲帆的絕對認可,絕對尊重,絕對在乎……
一切,都是因為她喜歡江雲帆!
白瑤鼻子一酸,沒有哭。
她把這股酸意硬生生壓回去了。
她伸手接過那對耳墜,手指微微發顫。
「謝謝郡主。」
秦七汐點了一下頭,收回手,沒再多說什麼。
白瑤把耳墜捏在手心裡,玉質溫熱。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江雲帆的時候。
那個渾身是傷躺在秋思客棧後院的年輕人,身上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她幫他擦洗傷口,給他煮粥,看他一天天好起來。
那時候她以為,他只是自己人生中的一段插曲。
沒想到他會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更沒想到他身邊會出現秦七汐這樣的人。
白瑤把耳墜戴在耳朵上,用手指輕輕撥了一下。
墜子在耳垂下方輕輕晃了晃。
她抿了一下嘴角。
這一局……她輸了。
或者說,她與秦七汐從來就沒有比過,自始至終,站在賭桌前的,本就只有秦七汐一人。
「幾位貴客,要不要再看點別的?我們這兒還有上好的步搖和髮簪……」
王福瑞在旁邊候著,見三位客人都滿意了,連忙上前一步。
「不用了。」
秦七汐站起來,瞥了身後的青璇一眼,「去結帳吧。」
王福瑞連忙擺手。
「不用不用,貴客光臨小店,那是小店的福氣,這些東西哪敢收錢,都是……」
秦七汐再給青璇使了個眼神。
青璇從袖子裡掏出一沓銀票,擱在桌上。
王福瑞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他看了一眼那沓銀票的厚度,又看了一眼秦七汐的眼神,不敢再說推辭的話了。
「結帳。」秦七汐的聲音很平。
王福瑞猶豫了兩秒,咽炎口水。
「好的,好的……」
青璇把銀票推過去,跟著去結帳了。
「走吧。」
一行人下了樓。
王福瑞一直送到門口,弓著身子,直到幾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直起腰。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回到店裡,把秦七汐給的銀票數了一遍。
這才倒在椅子上,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掌柜的,剛才那位是……」店裡的夥計湊過來。
「別問。」
王福瑞瞪了他一眼,「有些存在,不是你能知曉的。」
夥計心頭一顫,連忙閉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