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江公子……」
一時間,包括重傷的墨羽,所有的目光齊齊匯聚過來。
而江雲帆的眼神,落在面前的女人身上。
他不禁皺起眉頭。
不是因為對方的容貌氣質,也不是因為她剛才那兩下駭人的殺招。
而是這女子,整個人給出的感覺,太矛盾了!
面容極年輕,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皮膚白到近乎透明,五官精緻卻不帶半點攻擊性。
眉眼之間一片平靜,像是深秋早晨的湖面,沒有風,沒有波紋,什麼都看不出來。
可她腳下兩步之外,就是蒼玄和汪仁的屍體。
青色長裙的下擺沾了一小片塵土,裙角有極細的褶皺,僅此而已。
好像剛才那兩條命,是被她隨手撣落的灰。
「……」
江雲帆喉頭滾了一下。
他在這個世界見過不少強者。
嚴橫的剛猛,雷順的凌厲,甚至秦奉那種不怒自威的王者氣場,他都領教過。
但眼前這個女人不一樣。
她身上沒有壓迫感,沒有殺氣,甚至連武者常有的那股子銳利都沒有。
可江雲帆後背的汗毛到現在還豎著。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剛才那一掌一刀,換成在場任何人擋在前面,結局都一樣。
莫青依保持著行禮的姿態,身形一動不動。
夜風從街道盡頭灌過來,吹起她耳邊幾縷碎發,貼在側臉上。
整條街死一般安靜。
江雲帆片刻後回過神來。
不管這個女人是誰,她剛才確實救了自己和秦七汐的命。
這是實打實的事。
他臉上堆出一個笑,語氣儘量放得鬆弛自然。
「姑娘客氣了,多謝剛才出手相助。」
他說話的時候,右手不動聲色地往身後探了半寸,指尖碰到秦七汐的手背,輕輕按了一下。
這會小郡主一臉警惕。
江雲帆的意思很明確,別動,先看看情況。
莫青依直起身來。
動作不緊不慢,雙手自然落回身側。
她的目光重新對上江雲帆的眼睛。
很平和的一道視線,沒有審視,沒有窺探,像是在看一件早就知道模樣的東西,只是確認一下實物和預期是否一致。
「江公子,不必客氣。」
聲音清淡,語調沒什麼起伏。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莫青依的眼睛始終注視著江雲帆,眼底忽然掠過了一絲隱秘的光亮。
那道光一閃即逝,快到常人根本捕捉不到。
江雲帆沒注意到。
秦七汐注意到了。
她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那種光亮她認得。
不是殺意,不是敵意,是一種近乎於審視珍寶的興致……
秦七汐的身體本能地往江雲帆身側挪了半步,肩膀幾乎貼上江雲帆的手臂。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下巴微微抬起來,面上的表情收了個乾淨。
眼神冷下去。
示威!
她自己都說不清這股子防備感從何而來。
理性告訴她,對方剛剛救了命,應該感激。
但另一種更深層的直覺,在她心底拉響了警報。
這個女人看江雲帆的眼神,讓她不舒服。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咳嗽。
嚴橫捂著胸口,一步一步從巷子口走出來。
他的步伐極不穩當,左腳每踏一步,整個身體就往右邊歪一下,右手死死壓在肋骨的位置,指縫間有暗紅色的液體不斷滲出。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
聞訊而來的許靈嫣和翩翩。
許靈嫣幾乎是小跑著過來的,臉色煞白,頭髮散了一半,鬢邊的珠釵歪到了耳朵上方,顯然是聽到動靜從住處慌忙趕來的。
翩翩緊跟其後,腳步比許靈嫣沉穩些,但眉頭緊鎖,目光不斷在街面的碎石和兩具屍體之間掃過。
而後兩女的目光同時落在江雲帆身上,見他安然無事,頓時鬆了口氣。
此時此刻,嚴橫走到距離莫青依還有五步遠的地方,抬起頭來。
他看了一眼地上蒼玄的屍體,又看了一眼汪仁的。
然後他的視線移到了莫青依的臉上。
「這……」
一瞬間,他整個人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腳步猛然頓住。
原本因為疼痛而半眯著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瞳孔在火把的光線下劇烈震顫,像是承受了某種遠超預期的衝擊。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喉嚨里擠出一串含混的氣音,不成詞句。
嚴橫這輩子見過的高手不算少。
跟在王爺身邊這麼多年,什麼樣的強者沒領教過?
但眼前這張臉,他只在多年前的一次機密的宮廷宴會上遠遠見過一次。
當時他站在秦奉身後,隔著整座大殿的距離,只看到了一個側影。
秦奉在宴會結束後說過一句話。
「天下能讓本王正視的人不多,她算一個。」
那之後的許多年,嚴橫始終記著那個側影。
此刻,那個側影變成了正臉,就站在五步之外。
嚴橫的聲音從胸腔里擠了出來,沙啞,發顫,每個字都帶著不自覺的敬畏。
「你,你是……春暉宮聖女,青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