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南濟大軍三十萬,原本整齊的陣型,正在迅速崩潰。
前軍拼了命往回跑,後軍還在膽寒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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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股人流直接撞上了。
擁擠踩踏,全亂了套。
各種哭喊哀嚎的聲音全攪在一起,誰也聽不清誰在說什麼。
潰兵拼命往後擠,衝鋒的拼命往前壓。中間那些人兩邊受力,站都站不穩,直接被踩進了泥里。
沒人能控制局面。
「天雷降世!這是天罰啊!」
不知道是哪個兵先喊出來的。
嗓子已經劈了,聲音尖得刺耳,穿過所有爆炸聲和慘叫聲,傳遍了整片戰場。
一句話。
短短一句話,整支大軍的脊梁骨斷了。
南濟紛爭不斷,這些士兵之中有很多都是一輩子在刀口上舔血,什麼陣仗沒見過?
刀槍不怕,箭雨不怕,騎兵沖陣不怕。
能看見的敵人,都不怕。
可眼前這東西,看不懂!
不是箭,不是火油,不是滾石,不是任何一種他們認知里的武器。
黑球落地,轟隆一聲,人就沒了。
沒有招架的餘地,沒有躲閃的空間。
這不是打仗。
打仗是人跟人干……
而眼前這玩意兒,不是人能造出來的!
「天罰」兩個字,很快傳遍全軍。
信的,直接跪了。
不信的,看看周圍的屍體和彈坑,也信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被下一顆驚雷炸沒了。
軍心被碎了。
不是動搖,是粉碎!
……
一里之外。
中軍主陣。
趙承麟、汪進、孫守越,三個人站在高處,一動不動。
三張臉,同一個表情——死灰。
趙承麟半趴在馬背上,方才的震動嚇得他脊背有些軟。
此時此刻,他的笑容已經凝在了臉上。
「那……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沒有人回答。
因為……沒人知道答案。
不遠處,汪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盯著前方的火光和濃煙,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方才還在盤算分贓的腦子,這會兒全是空白。
孫守越沒有開口。
只是死死盯著城頭,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一幕!
城下的火光一閃一閃,每閃一次,就有一片人倒下去。
趙承麟親手拉起來的三十萬兵馬,就在眼皮底下,被一顆一顆黑球炸得七零八落。
成片倒,成片散。
沒有還手。
連還手的方向都找不到。
趙承麟兩隻手死死攥著馬韁,骨節咯吱響,嘴唇抖個不停。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聲音幹得像砂紙刮鐵,帶著控制不住的顫。
汪進沒接話。
汪進半輩子打仗,破過一百多座城,什麼戰法沒見過,什麼詭道沒用過。
可眼前這種打法,汪進的腦子裡翻不出任何一條記錄。
不用箭,不用石頭,不用火攻,什麼都不用。
就一個黑球扔下來,落地就炸,炸了就死。
方圓幾丈之內,站著的全倒。
汪進喉嚨幹得冒火,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邪術!」
除了這兩個字,汪進給不出任何解釋。
趙承麟整個人都在抖,脖子一擰,死盯著汪進。
「這不是人能扛的!根本不是!」
嗓子喊劈了,聲音又尖又碎。
汪進嘴巴動了幾下,一個字沒蹦出來。
打了半輩子仗積攢下來的底氣和驕傲,被城頭上一聲接一聲的悶響,炸得乾乾淨淨。
人海戰術,百戰精兵,鐵甲雄師。
在那幾顆黑球面前,全是笑話。
孫守越一直沒開口。
孫守越兩隻手攥著韁繩,指甲陷進掌心,血都滲出來了,自己完全沒感覺。
孫守越讀過的兵書堆起來比人還高,歷朝歷代的戰例爛熟於胸。
翻遍腦子,找不出一條類似的記載。
更要命的是——破解之法,同樣一條都沒有!
這東西無跡可尋,無招可破。
怎麼防?
往哪躲?
拿什麼擋!
三個人同時啞了。
整個中軍,安靜得能聽見風聲。
遠處的爆炸還在繼續。
每一聲,都像敲在棺材板上!
前線徹底完了。
甲扔了,刀丟了,頭盔不知道甩到哪兒去了。
所有悍勇血性,全部被那幾十顆黑球碾得渣都不剩。
有人癱坐在血泥里,眼珠子一動不動,嘴裡反覆念叨「天罰」「天罰」。
有人發了瘋一樣往外跑,跑到腿軟,摔倒了爬起來接著跑。
有老兵抱著腦袋蹲在地上,縮成一團,渾身打擺子。
什麼身經百戰,什麼悍不畏死,全成了空話。
一個滿臉血的校尉從屍堆里爬出來,跪坐在地上,看著身邊全軍覆沒的親兵,嘴歪了,話都說不利索。
「不是箭……不是火油……不是滾石……這是妖物!」
「跑!再不跑全得死在這兒!」
「這不是打仗!這是要滅了咱們南濟!」
破碎的喊聲此起彼伏,一浪蓋過一浪,最後匯成一片絕望的嘶吼。
南濟兵不怕近身拼刀,不怕騎兵沖陣,不怕戰死沙場。
怕的是這種看不見、摸不著、擋不住、躲不開的東西。
看得見的刀槍是打仗。
看不見的滅殺,直接把人的魂打散了。
城下哭聲一片。
城頭炸了鍋。
所有守軍全站了起來。
「勝了!」
「我們勝了!」
不管是當兵二十年的老卒,還是三天前才上城牆的新兵。
不管是百夫長,還是搬運工。
全部站起來了,全部在吼。
多少天了?
被三十萬大軍壓著的憋屈和陰霾,持續多少天?
天天提著腦袋守城,天天準備城破殉國。
誰也沒想到,局面能翻過來。
不光翻過來了,還翻得這麼徹底。
三十萬鐵甲精銳,被幾百顆驚雷打崩了。
趙猛眼睛紅透了,血絲布滿眼白。
他不顧城下還有零星箭矢,整個人撲在垛口上,衝著下面嘶吼。
嗓子早就啞了,聲音像破鑼一樣刺耳,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成了!江督察的驚雷炸崩了三十萬賊寇!」
旁邊的新兵渾身哆嗦,眼淚唰地就下來了,胳膊舉得老高,扯著嗓子喊。
「賊軍潰了!鎮南關守住了!」
一個人喊,兩個人喊,十個人喊,一百個人喊。
城頭上三萬守軍,齊聲怒吼。
有抱在一起哭的。有拔刀朝天劈的。有錘著城牆大笑的。
多少天的憋屈、恐懼、絕望,全在這一刻倒出來了。
喊聲一層壓一層,往天上沖,硬生生蓋過了城下所有的爆炸聲和哭喊聲。
「驚雷破敵!天佑鎮南關!」
「江督察一人之力,逆了整個戰局!」
每個人都在喊江雲帆的名字。
沒人懂那些黑球是什麼原理,沒人知道驚雷到底怎麼造出來的。
但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
是江雲帆救了整座城。
是江雲帆救了三萬條命!
是江雲帆用腦子裡那些誰也看不懂的東西,干碎了三十萬大軍!
城頭歡聲不斷,城下死寂蔓延。
一座城牆隔開兩個世界。
上面是劫後餘生的狂喜,下面是大軍覆滅的絕望。
汪進盯著城頭那些歡呼雀躍的守軍,又看看腳下潰不成軍的兵馬。
兩隻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打了半輩子仗,從來沒輸成這樣。
三十萬人打三萬人,被幾顆黑球干翻了。
軍心碎了,陣型散了,什麼都沒了。
驚怒、不甘、忌憚、挫敗,全攪在一起。
城頭還在扔。
火光還在閃。
歡呼聲越來越大,哀嚎聲也越來越慘。
局面每過一息就更難看一分。
但汪進沒有下令撤退。
趙承麟也沒有。
短暫的失神過後,三個人幾乎同時回過神來。
恐懼還在,但被另一種東西壓下去了。
狠!
絕境裡逼出來的狠!
「不許退!」
趙承麟死盯著前方那片煉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又一句。
汪進腮幫子繃得快裂開,眼底沒有半分退意。
汪進比誰都清楚當下的處境。
三十萬人要是這會兒散了,就徹底失去了進攻的資本?
重振大寧,絕無希望。
到最後被秦奉逐個擊破,死無葬身之地。
只有死撐,才有一線活路。
「反攻,給我反攻!」
汪進從牙縫裡吼出來,脖子上青筋全鼓起來了。
「這東西再厲害,總有用完的時候!」
「管他幾百顆幾千顆,總有砸光的那一刻!我們被乾人奴役三十年,難道要一直這樣卑賤下去嗎?」
「三十萬人,用人填!用命堆!」
「耗到他什麼都不剩,耗到城破!」
聲音嘶啞刺耳,但字字砸在每個人耳朵里。
底下的傳令兵領了令,翻身就跑。
督戰隊抽刀上前,刀刃對準潰兵的後背,一步一步把人往前逼。
「不許退!全員衝鋒!」
跑回來的,砍。
不往前走的,砍。
督戰隊的刀比城頭的驚雷更近,更直接。
怕驚雷,也怕背後那把刀。
兩頭怕,還是眼前的刀更實在。
被硬壓回去的潰兵,咬著牙,重新往城牆方向沖。
倒下的雲梯被重新扶起來。
砸壞的攻城錘換了一批人接著推。
「咚!咚!咚!」
沉悶的撞擊聲重新響了起來。
城門上的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深。
第七下落下去的時候,半扇門板直接碎了。
漆黑的缺口裂開,城門被破了個大洞。
而就在此時全軍躁動、人流瘋狂湧入城門,一道衝破漫天轟鳴的嘶吼,響徹全軍!
「關門破了!」
「入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