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毅彎腰坐進去的時候。
看到陳國棟已經坐在另一側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正低頭翻看著什麼。
「秦市長，早啊。」
陳國棟合上文件，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早，陳部長。」
陳國棟沒有再說話，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車子發動，緩緩駛出省委大院，匯入通往高速的公路。
從省城到呂州市，車程大約三個小時。
陳國棟在車上問了幾句關於京城家裡安排和孩子的事，秦天毅一一回答。
話題很快又回到了呂州市的工作上。
「你到了呂州市之後，先不要急著推新政，多聽多看多了解。」
「高育良同志在呂州市幹了半年多，對當地的情況已經比較熟悉了。」
「你要跟他把配合關係建立好，工作推進起來才會順暢。」
秦天毅鄭重地點了點頭，把陳國棟的叮囑牢牢記在心裡。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田野上，心裡在轉著即將見到的那些人。
高育良，這個跟他有著特殊淵源的人，將會成為他未來幾年最密切的搭檔。
車子在高速公路上行駛了將近三個小時。
中午十一點左右，前方的路標顯示距離呂州市區還有十五公里。
窗外的景色從田野變成了城鎮的輪廓，從稀疏的建築變成了逐漸密集的街道和樓房。
呂州市比秦天毅預想的要大一些。
進入市區之後，道路兩側的行道樹整齊排列著，雖然冬天的枝幹光禿禿的，但能看出城市的基礎設施是有底子的。
街道上的行人和車輛不算少，路邊幾家商店的門口掛著招牌，偶爾能看到的幾棟新建築，像是近年剛完工的。
車子在市委大院門口緩緩停穩。
門口已經站著幾個人了，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面容溫和，目光沉穩。
秦天毅一眼就認出了他，高育良。
高育良身邊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體型微胖，臉上掛著笑容，正是呂州市副市長孫榮偉。
再往後站著幾個人，秦天毅在資料上見過他們的照片。
市委組織部長王志明、市委宣傳部長李建新，還有幾個他暫時叫不上名字的面孔。
秦天毅推門下車，站在車旁整了整衣領。
陳國棟也從另一側下了車，站在台階下，目光在市委班子那些人臉上掃過，然後轉向高育良。
高育良快步迎上來，伸出手，語氣恭敬而自然。
「陳部長，辛苦了。」
陳國棟與他握了握手，然後又轉向秦天毅，微微側身。
「育良同志，這位就是秦天毅同志，新任呂州市委副書記、代市長。」
高育良的目光落在秦天毅臉上，那一瞬間的停頓里包含著只有兩個人才能讀懂的東西。
他伸出手，握住秦天毅的手，力道不輕不重。
「秦天毅同志，你好。」
秦天毅握住他的手，目光與他的目光交匯。
他能感覺到那種無需言語的默契。
「高書記，以後一起工作了，請您多多指導。」
高育良鬆開手，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陳部長，秦市長，咱們先進去吧，會議室已經準備好了。」
一行人沿著台階走進市委大院。
辦公樓是五層高的建築，外牆貼著白色的瓷磚，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但維護得還算整潔。
高育良走在最前面，領著眾人穿過門廳，沿著樓梯上了三樓，走進了一間能坐三十多人的大會議室。
主席台上已經布置好了。
陳國棟在正中間的位置坐下，秦天毅在他左手邊坐下，高育良在陳國棟右手邊坐下。
其他市委班子成員依次在主席台兩側排開，台下坐著全市副處級以上幹部，黑壓壓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席台的方向。
陳國棟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台下那些面孔，然後開口了。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會議室。
「同志們，今天受省委委託，到呂州市來宣讀一項任職決定。」
他翻開面前那份文件夾，目光在上面掃過，然後抬起頭來。
「經省委常委會研究決定，秦天毅同志任呂州市委副書記、代市長。」
台下響起了掌聲。
秦天毅坐在主席台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那些面孔，在心裡默默記下了每一張臉上不同的表情。
陳國棟等掌聲平息之後，又介紹了秦天毅的簡要履歷。
從臨江省平華縣的鄉鎮書記到縣委書記，再到發改委宏觀經濟研究院副主任，每一條線都講得簡潔而清晰。
「秦天毅同志在基層工作多年，有豐富的產業推進經驗和縣域經濟發展實踐，在發改委工作期間，參與了多項國家層面的政策研究和區域協作試點，具有較高的政策視野和專業能力。」
「省委認為，秦天毅同志具備擔任呂州市代市長職務的能力和條件。」
他說完之後，轉向秦天毅，微微點頭。
秦天毅站起身，走到主席台中央。
他沒有急著說話，先目光掃過台下那些陌生的面孔，在每一排座位上都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用目光跟每一個人打一個無聲的招呼。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會議室。
「各位同志，感謝組織的信任和培養，感謝陳部長今天專程送我到呂州市上任。」
「到呂州市工作之前，我對這裡的情況做了一些了解。」
「呂州市有較好的工業基礎，有幾家老牌的機械製造和化工企業，在全省的產業布局中占有一定的位置。」
「近幾年來，受宏觀經濟環境和產業結構調整的影響，全市的發展面臨一些新的挑戰和困難。」
他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認真。
「這些挑戰和困難，不會因為換了一個市長就自動消失。」
「但解決問題的第一步，是要正視問題的存在，然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我在平華縣工作的時候，面對的是一個全省倒數的貧困鄉鎮，從修路開始，一步一步做到了產業框架的建立和完善。」
「一個縣的發展是這樣，一個市的發展也是這樣。」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的主要任務是儘快熟悉呂州市的情況，走遍每一個縣區，了解每一家重點企業的實際運行狀態，傾聽基層幹部和群眾的真實聲音。」
「在充分了解情況的基礎上，再逐步明確工作的方向和重點。」
「我對呂州市的期望很簡單，就是讓這個城市的經濟恢復活力，讓老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過。」
「這需要全市幹部群眾的共同努力，也需要在座的各位同志對我的支持和幫助。」
他說完，向台下微微欠身，然後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台下安靜了片刻，然後響起了掌聲。
這一次的掌聲比剛才更加持久了一些。
秦天毅在掌聲中坐下，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目光依然平視前方。
陳國棟轉向高育良，微微點頭。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主席台中央。
他在台上站定，目光掃過台下那些面孔，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同志們，首先感謝陳部長今天專程來呂州市宣布這項任職決定。」
「我也代表呂州市委，對秦天毅同志的到來表示熱烈的歡迎。」
「秦天毅同志的工作履歷剛才陳部長已經介紹過了，我就不重複了。」
「我想說的是，一個市長能給一個城市帶來什麼，不在於他過去的履歷有多輝煌，而在於他到了之後能實實在在地做些什麼。」
「秦天毅同志在平華縣的工作成果是經得起檢驗的，在發改委的研究成果也是有分量的。」
「我相信，他的到來，會為呂州市的發展注入新的動力。」
「作為市委書記，我會全力支持秦天毅同志的工作，積極配合他把市政府的各項事務推進好。」
「在重大事項上，我們會充分溝通、共同決策。」
「呂州市的幹部隊伍是有戰鬥力的，只要大家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呂州市的明天一定會比今天更好。」
他說完之後，向台下微微欠身，然後走回自己的座位。
台下再次響起了掌聲，這一次的掌聲更加熱烈。
陳國棟等掌聲平息之後，又說了幾句關於班子團結和工作交接的提醒，然後宣布散會。
台下的人陸續站起身，有的低聲交談著走出會議室，有的拿著文件快步離開。
高育良送陳國棟到門口，在台階上握了握手。
陳國棟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上了車。
車子發動，緩緩駛出市委大院。
秦天毅站在高育良身邊，望著那輛奧迪100駛出大院，在街道盡頭拐了個彎，消失在視野之外。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高育良臉上。
「高書記，今天辛苦你了。」
高育良搖了搖頭，目光裡帶著一種只有兩個人才能讀懂的溫度。
「辛苦什麼，你來呂州市，我心裡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