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毅把那份通知和方案框架仔細看了一遍。
然後把張明遠叫到了辦公室。
兩人花了一個下午把方案的每一條都逐項過了一遍。
確認框架沒有問題，只在小範圍的時序安排和資源配置上提出了幾處微調建議。
秦天毅在反饋意見的末尾加了一段簡短的話。
「建議在試點啟動之前，先組織一次針對區域負責人的前置機制專題培訓。」
「幫助當地幹部理解框架的邏輯和操作方式，避免因理解偏差而影響實施效果。」
他把反饋意見報給了區域經濟司。
然後在筆記本上把這件事標註了一下，放在了待跟進事項的欄目里。
四月初，秦天毅參加了一次關於區域協調發展政策框架的內部研討會。
研討會的規模比去年更大。
參會的有來自中央黨校、社科院和幾所高校的學者，也有幾個省份發改委的代表。
秦天毅作為前置機制研究的主要負責人，在研討會的第二天上午做了專題發言。
他講的內容依然是那套三階段的框架，但這一次他把分類化應用的思路加了進去。
針對不同類型區域的適用條件和調整建議做了更加具體的說明。
他的發言引起了與會者的一些關注。
會後有幾位學者走過來跟他交換了聯繫方式，說對他的研究框架感興趣，希望後續能進一步交流。
秦天毅一一把那些名字和單位記在了筆記本上。
四月下旬的一個周末。
秦天毅帶著秦念和秦遠去了市中心的公園。
春天的京城已經徹底暖和起來了。
柳樹垂著長長的綠絲，水面上漂著幾片新落的桃花瓣。
秦念沿著湖邊的石板路跑了好遠，然後蹲在一叢開得正盛的連翹旁邊，認真地觀察那些小黃花。
秦遠跟在後面，在幾步之外的地方停下來，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看著姐姐和那叢花，沒有打擾她。
秦天毅坐在湖邊的長椅上，看著那兩個孩子的背影，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踏實感。
五月初，秦天毅收到了區域經濟司關於新一輪試點正式啟動的通知。
六個試點區域已經完成了前期的準備工作，五月中旬將陸續進入實施階段。
通知中特別提到了秦天毅之前建議的那條。
「在試點啟動之前組織一次針對區域負責人的前置機制專題培訓已被採納，培訓計劃安排在五月底，由研究院和區域經濟司聯合組織。
秦天毅把那份通知看了一遍。
然後拿起電話撥通了張明遠辦公室的號碼。
「明遠，五月底有一期關於前置機制操作的專題培訓，區域經濟司和我們聯合組織，培訓對象是六個試點區域的負責人。」
「你那邊準備一份關於框架核心邏輯和操作路徑的培訓材料，不用太長，把三個階段的要點講清楚就行。」
「另外，加上幾個具體的案例作為參考。」
張明遠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好的，秦主任，我下周之內把初稿拿出來。」
五月下旬，秦天毅坐在一間能坐四五十人的會議室里。
台上站著區域經濟司的一位處長，正在做開場介紹。
台下坐著來自六個試點區域的負責人，有的在低頭翻看培訓材料，有的端著茶杯安靜地聽著。
秦天毅坐在台下第一排靠邊位置，面前放著一份已經翻過幾遍的培訓提綱。
他今天不是主講人，張明遠負責講框架的邏輯和操作路徑。
他負責在討論環節回應具體問題。
當輪到他回應問題的時候，有一位負責人站了起來，問的是關於共同利益識別階段的具體操作方式。
「秦主任，我那邊的情況是，兩個區域之間的產業結構差異比較大，很難找到直接的配套切入點。」
「這種時候該怎麼處理？」
秦天毅站起身，走到講台旁邊的白板前，拿起一支筆。
「這種情況在試點區域中並不少見。」
「我的建議是，不要盯著產業結構本身找交叉點，而是先看兩邊的核心需求是什麼。」
「如果產業結構差異大，那說明雙方可能需要的不是直接配套，而是互補性的合作。」
「比如一個區域有原料優勢但缺乏加工能力，另一個區域有加工能力但原料不足，這就是一個可以切入的交叉點。」
「關鍵是先找到那個能讓雙方都覺得『這件事對我也有好處』的切入點，哪怕很小也沒關係。」
「做成了，信任就建立了。」
那位負責人聽得很認真，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然後點了點頭坐下了。
接下來又有人問了幾個關於階段性成果共享機制和風險評估的問題，秦天毅一一回應。
每一條都儘量結合具體案例來說明，不讓回答停留在抽象的層面。
培訓在下午四點多結束。
秦天毅收拾好桌上的材料，正準備離開，那位在研討會上問過問題的負責人又走了過來，在他面前站定。
「秦主任，我回去之後準備按您說的那個思路重新梳理一下兩邊的情況，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個小的切入點。」
「如果能找到，後續的事就好辦了。」
秦天毅伸手與他握了握。
「好，如果遇到拿不準的問題，隨時可以聯繫我。」
六月初，秦天毅收到了一份來自中辦的通知。
區域協調發展政策框架的研討成果已經進入了整理階段，他的前置機制研究報告被列入了參考材料之一。
通知的措辭很簡短，沒有多餘的評價。
但秦天毅知道這份通知的分量。
他的研究框架正在從研究院的課題層面進入政策制定的參考層面。
六月中旬，秦天毅在辦公室里接待了一位來自西部省份的調研人員。
那人四十出頭，是省發改委的一位處長，正在做一項關於跨省產業協作的專題研究。
他通過區域經濟司聯繫到秦天毅，希望能當面了解一下前置機制框架的詳細內容和操作經驗。
秦天毅沒有推辭，在辦公室里跟那位劉處長聊了將近兩個小時。
他把框架的核心邏輯和三個操作階段逐條講了一遍，又結合自己在平華縣的實踐經驗和在試點區域觀察到的具體情況做了補充說明。
劉處長聽得很認真，筆記本上記了密密麻麻好幾頁。
臨走時他站起身，向秦天毅微微欠身。
「秦主任，今天收穫很大。」
「這份框架對我正在做的研究很有參考價值。如果後續需要進一步溝通，我會再聯繫您。」
秦天毅送他到門口，目送他沿著走廊走遠。
六月下旬，秦天毅在辦公室的日常工作中接到了方克的電話。
方克在電話里說河口鄉的水產養殖項目進展順利，第一批魚苗長勢良好，預計今年秋季可以收穫。
石門鄉的服裝廠訂單已經排到了年底，工人數量比去年增加了將近一倍。
楓葉鎮的果酒工坊新產品已經進入了試產階段，小批量投放市場後反饋不錯。
秦天毅握著聽筒，安靜地聽完了方克的匯報，然後開口。
「河口鄉的收穫季節要提前做好銷售渠道的對接，不要等魚養好了再去找買家。」
「石門鄉的服裝廠訂單排滿了是好事，但要注意生產節奏，不要因為趕訂單就放鬆了質量把控。」
「果酒工坊的新產品既然試產反饋不錯，可以逐步擴大產量，但步子不要太快，保持節奏。」
方克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好的，秦主任，我會把這些環節提前安排好的。」
秦天毅沒有再說什麼，又叮囑了幾句關於安全生產的事，然後掛了電話。
七月初，京城進入了全年最熱的季節。
秦天毅每天早上七點半到辦公室，趁著涼爽處理完當天的文件，然後翻閱幾份最新的政策簡報和經濟數據。
下午的時候他不太安排外出的安排。
大多數時間待在辦公室里看材料、寫筆記，偶爾約周明德或張明遠討論一兩個具體的研究問題。
七月下旬的一個下午。
秦天毅接到了區域經濟司陳處長的電話。
陳處長在電話里說，新一輪試點的六個區域中。
有兩個已經進入了第二階段的實際操作，合作項目已經啟動了，反饋比預期的要好。
另外四個還在第一階段，正在做前期的溝通和共識培育工作。
陳處長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正在推進正事時的篤定。
「秦主任，您那個框架確實有實用性，尤其是第一階段的方法論，幫助了不少人突破了最初的那種不知道從哪兒入手的困境。」
秦天毅握著聽筒，目光落在窗外。
「陳處長，能幫上忙就好。」
「框架本身只是一個工具，真正起作用的是實際操作中的靈活調整和因地制宜。」
「如果試點推進過程中遇到新的問題，隨時可以反饋，我這邊會根據實際情況做相應的補充和完善。」
陳處長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又聊了幾句關於試點後續安排的事，然後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