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和媽媽一起上樓去看看弟弟嗎?」
周婉茵握住殷晚棠的手,目光移過殷晚棠的五官,最後看向了二樓。
林懷正也看了過來。
似乎二人都在等待殷晚棠的回答。
殷晚棠看到了二樓。
牆上貼了奇怪的符。
空氣中有淡淡的香火味。
仔細感受,空氣也有些奇怪。
淡淡的冷意撲面而來。
剛才進來沒仔細感受,此時殷晚棠才察覺到,林家似乎有些不對勁。
殷晚棠有些好奇,這麼大的林家,藏著什麼東西呢?
二樓滿牆的符,又是在鎮什麼?
她相信,林家找回自己,必然會把自己的經歷也查清楚。
所以,他們找回自己,是和林家的某樣東西有關。
殷晚棠收回視線,點了點頭。
她也正想見見自己的弟弟。
林懷正和周婉茵交換了一個眼神。
周婉茵便帶著殷晚棠走上了樓梯,兩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一邊走,周婉茵一邊和殷晚棠介紹牆上的那些照片。
大多都是弟弟小時候的照片,從來沒有一張是獨立站著的。
最奇怪的是,弟弟身上從來沒有穿過短袖短褲,他的身子一直很小,長期蓋著毛毯,臉上是常年不見光的蒼白。
一張兩張也就罷了,每張照片都是如此,就有些古怪了,像是在竭力隱藏什麼。
殷晚棠壓下心裡的狐疑,來到了二樓。
二樓的符籙上,都是硃砂筆畫的。
殷晚棠掃了一眼,多是鎮宅安家,驅邪避魔的符籙,沒什麼特別的。
「你弟弟身邊,似乎有什麼東西纏著他,我們便請了一些道長來給他看過,這些符籙都是驅邪的。」
殷晚棠點點頭。
周婉茵終於推開了二樓最邊上那間臥室。
「昭昭,媽媽進來看你了哦?媽媽把姐姐找回來了,姐姐也來看你了。」
門被推開一道縫,裡面沒有開燈,避光窗簾也拉得緊緊的,很黑,幾乎什麼也看不清。
只能依稀看到床上躺著一個人。
屋內有種常年不見陽光的悶感。
不是臭味,就是單純的覺得有些發悶。
床上的人沒有回答。
周婉茵將門徹底打開,外頭的光也照了進去,殷晚棠的目光落在床上蓋著被子的少年身上。
明明是一樣的五官,可他真的很瘦,瘦得顴骨凸起,下巴尖尖的,臉色也極差。
這分明是個病入膏肓的少年。
同時,殷晚棠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渾身都在叫囂著接近床上的少年。
那是靈魂深處的渴望。
讓她......
吃掉對方的靈魂。
殷晚棠頭上冒著冷汗,下意識後退了幾步,臉色微微發白。
她......怎麼可能會有如此可怕的衝動想法?
讓她吃掉對方的靈魂,那是一種最本能,最原始,不受控制的渴望。
哪怕現在她竭力忍耐,眼底也有種隱藏不了的欲望。
殷晚棠呼吸重了幾分,心中念了好幾遍靜心訣,才抑制住那種可怕的想法。
「棠棠你怎麼了?」周婉茵疑惑地看了殷晚棠一眼。
怎麼殷晚棠一看到昭昭,表情就這麼奇怪?
殷晚棠眼神嚴肅到了極點:「沒什麼。」
「那我們去看看你弟弟,走吧。」
周婉茵拉著殷晚棠走進房間。
那種最原始的,吞噬對方的渴望,又來了......
殷晚棠瘋狂壓抑那種渴望。
這時,床上的少年也轉過頭,看向了殷晚棠。
殷晚棠在那雙一樣的眼睛裡,看到了一樣的情緒。
最原始的渴望。
對方也想吞了自己。
他們像是兩個餓極了的獵人,看到了互為獵物的對方。
少年的眼神發紅,舔了舔嘴角,在床上發抖。
殷晚棠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這種感覺很危險,她想吃對方,對方也想吃了自己。
可是,他們現在是人。
作為人,對另一個同類,有了吞噬的渴望,這還不夠可怕嗎?
要命的是,他們是雙生子,是有血緣關係的親人。
隨著殷晚棠走進房間,少年的呼吸變得沉重起來。
呼哧,呼哧。
像是一頭餓極了的野獸,看到了生肉的感覺。
殷晚棠越接近,他的眼球變得越發猩紅。
「昭昭,你這是怎麼了?」
周婉茵匆忙跑到床邊,伸手摸了摸少年的額頭:「好燙,是不是發病了?」
林昭沒有回答周婉茵的話,目光死死地看著殷晚棠,喉結瘋狂滾動。
「要不您先出去,我和他聊聊?」
殷晚棠竭力忍耐著那種感覺,對周婉茵說道。
周婉茵有些擔心。
殷晚棠畢竟是第一次見林昭,她怕殷晚棠會傷害林昭。
「我不會傷害他。」
殷晚棠別開眼神。
她有道行在身,能壓抑吞噬的渴望,不會做出什麼傷害林昭的事情。
倒是林昭,若非躺在床上動不了,她毫不懷疑林昭會撲上來把自己啃掉。
周婉茵扯扯嘴角,解釋道:「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聲音越來越小。
她就是這個意思。
在殷晚棠平靜的眼神注視下,周婉茵走出了房間:「那你們姐弟倆聊會兒吧。」
她擔憂的看了房內一眼,輕輕關上了門。
殷晚棠看著門外的黑影,冷笑了一下。
聽吧。
她坐到林昭的床邊,注視著床上野獸一般的少年。
「你的身體一直如此嗎?」
林昭喉嚨里發出野獸一般的低吼,眼裡嗜血的光越發明顯。
「餓......我餓......」
殷晚棠一把抓住林昭的胳膊,頓時倒吸一口凉氣。
林昭的胳膊完全是一把骨頭,上面蓋了一層薄薄的皮。
字面意義的皮包骨頭。
他的身高不低,但是這胳膊卻是小小的一把。
他怕是只有五六十斤。
「餓?」
殷晚棠打量著對方與自己相似的臉。
心中的想法有些崩裂。
眼前的少年皮包骨頭,病入膏肓,躺在床上痛苦不已。
相比這個在林家錦衣玉食的大少爺,自己在不周山跟著師父長大,自小身體康健,自由自在,也沒缺過吃穿。
她好像幸福了太多。
而一個更可怕的想法,此刻慢慢浮現在心中。
她缺失的命格,在林昭身上。
不對。
應該說,林昭是因為自己缺失的部分命格才能活下來,但也因為只是部分命格,所以林昭先天不足,只能吊著性命。
若是自己拿回那部分缺失的命格,林昭會死。
他們同樣渴望吞噬對方,正是命格的原因。
它要完整。
兩個人,就只能活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