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芙過完三十五歲生日後,總覺得譚仲樾這段時間有些不一樣。
具體哪裡不一樣,她也說不太清楚。
他在床上本就是服務型人格,從兩人第一次親密接觸開始,他就習慣了把她放在第一位,自己的需求永遠往後排。
可最近這段時間,他越發在意她的感受。
以前他會自己判斷節奏和力度,現在每換一個姿勢都要停下來問她這樣行不行?這樣好嗎?是不是太重了?要不要輕一點?
她算了算,他現在在床上說的話比之前多了一倍都不止。
還有就是再也不願意和她一起洗澡了。
以前她偶爾興起鑽進浴室,他伸手把她拉過去的動作從來不會遲疑。
現在她在外面敲門,他會說「你先去臥室等我」。
祝芙不買帳,硬擠進去,他拗不過她,讓她得逞了,卻並沒有多開心。
祝芙有些委屈。
以往她強迫他之後,他眉梢眼角卻總透著藏不住的饜足。
可現在,他有些不高興?
祝芙問他:「你怎麼了?有什麼不舒服嗎?」
譚仲樾不肯說。
他用浴巾把她也裹進來,兩個人濕漉漉地貼在一起,「我很好。你呢?剛剛感覺怎麼樣?」
祝芙:「我也覺得很好呀。」
體驗感跟之前沒什麼區別。
她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也許是最近他在忙什麼她不知道的事?
她很快被譚仲樾哄睡了。
完全不會猜到男人到底在想什麼。
譚仲樾看著沉睡的妻子。
她三十五歲,跟前幾年的她似乎沒什麼區別。
生了孩子後身體更成熟,像一顆果子從青澀長到最好的時候,飽滿、柔軟、色澤正好。
有人常說情人眼裡出西施,他覺得這話說得對。
他的妻子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她的每一個階段他都覺得美,美得不一樣,但每一種美都在他的審美上。
可最近他照鏡子時,看到自己長出了白髮。
第一根是在兩個月前發現的,藏在黑髮里,他不動聲色地用鑷子拔掉了。
可沒過幾天又冒出來兩根,第三根、第四根,像雨後森林裡冒出來的蘑菇,拔了還會再長。
他開始有意識地減少和妻子面對面的近距離對視,接吻的時候關燈,早上起床先去盥洗室整理頭髮,不再像以前那樣隨意地讓她枕著他的肩膀看書,因為她一抬頭就能看到他的鬢角。
身體也在給他發信號。
五歲的差距在二十五歲和三十歲的時候不值一提,在四十歲和三十五歲的時候卻忽然變得很具體。
她還在最好的年紀,成熟、美麗、像一棵正處在盛年的花樹,枝繁花茂。
而他?
開始走下坡路了。
鬢角的白髮只是先頭部隊,後面還會有更多。
體力會下降,皮膚會鬆弛,身體的每一個零件都會按部就班地開始老化。
這讓他產生恐懼。
他怕失去她。
這是排在一切恐懼之首的,不可撼動的第一位。
可悲的中年男人。
他甚至在某天凌晨,失眠到拿起手機搜索了那種藥。
.....關掉網頁他清理乾淨緩存。
不想讓她發現。
有這種想法本身就是很難堪。
可他又實在擔心自己無法讓妻子覺得快樂。
他們在一起十幾年了,任何東西持續十幾年都會有審美疲勞。
他換著花樣做飯她也會吃膩,他怎麼敢保證自己的身體不會讓她覺得乏味?
這日晚上。
祝芙在臥室等了很久,才等到譚仲樾。
他已經洗過澡了,穿著深色睡衣,手背在身後,姿勢有些奇怪。
祝芙在被窩裡招手,「快來,我都困了。」
譚仲樾坐到床邊。
祝芙順勢往那邊滾了半圈,腦袋挨上他的大腿。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俯身抱她,而是停頓一會,把背著的那隻手慢慢拿到了前面。
那對黑色的狼耳朵。
一直收藏在柜子深處的。
「你還想看我戴這個嗎?」他問。
祝芙瞬間沒了困意,眼睛一下子睜大。
她當然想看,猛猛點頭。
譚仲樾緩緩戴上。
稜角分明的下頜,灰藍色的眼睛垂著,嘴唇微微抿著,那對毛茸茸的狼耳朵卻立在頭頂,讓他看上去像一頭可憐兮兮的孤狼。
「芙芙,我這樣……可以嗎?」
祝芙被勾得七暈八素,坐到他懷裡,摟住他的脖子,「很可愛。」
譚仲樾嘆了一聲,熱熱的呼吸落在她頸側。
「我老了,芙芙。」
祝芙哈哈大笑,毫無形象地往他胸前歪過去,肩膀笑得直抖。
原來他這段時間的反常,都是因為這個莫名其妙的原因。
譚仲樾伸手扶住她後腦勺,怕她笑得太厲害從他懷裡滑下去,掌心穩穩地托住她的後頸。
祝芙笑夠了,問他:「所以,你才想要討好我?」
「是的,我想讓你覺得快樂,」他垂下去的眼睛又抬起來看她,「我有時候會覺得自己.....」
祝芙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壓在他的唇瓣上。
她不想讓他再說下去。
那些話不應該從他嘴裡說出來的。
譚仲樾順從地閉上嘴。
只用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籠罩著她,像一層薄薄的霧,柔軟的、潮濕的、小心翼翼的,把她整個人包進去。
他骨相太好了,其實並不顯老。
至少祝芙從不覺得他的臉有什麼變化,非要找出什麼不同的話,不過是眉骨更深了一點、下頜線條更硬朗一點。
再加上十幾年如一日的自律,他身材也沒什麼變化,肌肉輪廓隔著真絲睡衣還能看見。
好一個自卑人夫男媽媽。
她願大吃特吃。
她覺得他比十年前更好看,溫柔穩重的、可以抱住不撒手的大爹。
「你在我心裡永遠是第一次見面的模樣,永遠都不會老。我愛你,無論何時。」她抱緊譚仲樾,「如果你最近有些不舒服,我陪你去散散心,好嗎?」
譚仲樾感念她的體貼,低頭親了親她的唇角,「芙芙,和我在一起,你會覺得很幸福嗎?」
「無時無刻,我保證我說的是真話。」
「謝謝,我也是,無時無刻。」
看著他這副患得患失的模樣,祝芙心都濕潤了。
她也去吻他,從下巴到喉結,身體力行地安撫他的脆弱。
譚仲樾被自己的妻子像以往一樣揉著胸口。
她改不掉這個習慣。
這也是譚仲樾原本預想的。
他保持身材、控制飲食,就是為了讓她玩不膩,為了讓她在觸碰他的身體時還能露出滿足的表情。
萬幸,她還對他感興趣。
不是因為那對莫名其妙的狼耳朵,也不嫌棄他逐漸老去。
她摸他的時候和以前一樣用力,一樣捨不得撒手,一樣的理直氣壯。
他被她啃得無力抵抗,胸前沾滿她留下的甜蜜的痕跡。
此刻他的確覺得萬分幸福。
他想,他永遠不要失去這樣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