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7,中年

2026-07-14 07:11:22 作者: 冬風吹雪
  祝芙過完三十五歲生日後,總覺得譚仲樾這段時間有些不一樣。

  

  具體哪裡不一樣,她也說不太清楚。

  他在床上本就是服務型人格,從兩人第一次親密接觸開始,他就習慣了把她放在第一位,自己的需求永遠往後排。

  可最近這段時間,他越發在意她的感受。

  以前他會自己判斷節奏和力度,現在每換一個姿勢都要停下來問她這樣行不行?這樣好嗎?是不是太重了?要不要輕一點?

  她算了算,他現在在床上說的話比之前多了一倍都不止。

  還有就是再也不願意和她一起洗澡了。

  以前她偶爾興起鑽進浴室,他伸手把她拉過去的動作從來不會遲疑。

  現在她在外面敲門,他會說「你先去臥室等我」。

  祝芙不買帳,硬擠進去,他拗不過她,讓她得逞了,卻並沒有多開心。

  祝芙有些委屈。

  以往她強迫他之後,他眉梢眼角卻總透著藏不住的饜足。

  可現在,他有些不高興?

  祝芙問他:「你怎麼了?有什麼不舒服嗎?」

  譚仲樾不肯說。

  他用浴巾把她也裹進來,兩個人濕漉漉地貼在一起,「我很好。你呢?剛剛感覺怎麼樣?」

  祝芙:「我也覺得很好呀。」

  體驗感跟之前沒什麼區別。

  她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也許是最近他在忙什麼她不知道的事?

  她很快被譚仲樾哄睡了。

  完全不會猜到男人到底在想什麼。

  譚仲樾看著沉睡的妻子。

  她三十五歲,跟前幾年的她似乎沒什麼區別。

  生了孩子後身體更成熟,像一顆果子從青澀長到最好的時候,飽滿、柔軟、色澤正好。

  有人常說情人眼裡出西施,他覺得這話說得對。

  他的妻子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她的每一個階段他都覺得美,美得不一樣,但每一種美都在他的審美上。

  可最近他照鏡子時,看到自己長出了白髮。

  第一根是在兩個月前發現的,藏在黑髮里,他不動聲色地用鑷子拔掉了。

  可沒過幾天又冒出來兩根,第三根、第四根,像雨後森林裡冒出來的蘑菇,拔了還會再長。

  他開始有意識地減少和妻子面對面的近距離對視,接吻的時候關燈,早上起床先去盥洗室整理頭髮,不再像以前那樣隨意地讓她枕著他的肩膀看書,因為她一抬頭就能看到他的鬢角。

  身體也在給他發信號。

  五歲的差距在二十五歲和三十歲的時候不值一提,在四十歲和三十五歲的時候卻忽然變得很具體。

  她還在最好的年紀,成熟、美麗、像一棵正處在盛年的花樹,枝繁花茂。

  而他?

  開始走下坡路了。

  鬢角的白髮只是先頭部隊,後面還會有更多。

  體力會下降,皮膚會鬆弛,身體的每一個零件都會按部就班地開始老化。

  這讓他產生恐懼。

  他怕失去她。

  這是排在一切恐懼之首的,不可撼動的第一位。

  可悲的中年男人。

  他甚至在某天凌晨,失眠到拿起手機搜索了那種藥。

  .....關掉網頁他清理乾淨緩存。

  不想讓她發現。

  有這種想法本身就是很難堪。

  可他又實在擔心自己無法讓妻子覺得快樂。

  他們在一起十幾年了,任何東西持續十幾年都會有審美疲勞。

  他換著花樣做飯她也會吃膩,他怎麼敢保證自己的身體不會讓她覺得乏味?

  這日晚上。

  祝芙在臥室等了很久,才等到譚仲樾。

  他已經洗過澡了,穿著深色睡衣,手背在身後,姿勢有些奇怪。

  祝芙在被窩裡招手,「快來,我都困了。」

  譚仲樾坐到床邊。

  祝芙順勢往那邊滾了半圈,腦袋挨上他的大腿。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俯身抱她,而是停頓一會,把背著的那隻手慢慢拿到了前面。

  那對黑色的狼耳朵。

  一直收藏在柜子深處的。

  「你還想看我戴這個嗎?」他問。

  祝芙瞬間沒了困意,眼睛一下子睜大。

  她當然想看,猛猛點頭。

  譚仲樾緩緩戴上。

  稜角分明的下頜,灰藍色的眼睛垂著,嘴唇微微抿著,那對毛茸茸的狼耳朵卻立在頭頂,讓他看上去像一頭可憐兮兮的孤狼。

  「芙芙,我這樣……可以嗎?」

  祝芙被勾得七暈八素,坐到他懷裡,摟住他的脖子,「很可愛。」

  譚仲樾嘆了一聲,熱熱的呼吸落在她頸側。

  「我老了,芙芙。」

  祝芙哈哈大笑,毫無形象地往他胸前歪過去,肩膀笑得直抖。

  原來他這段時間的反常,都是因為這個莫名其妙的原因。

  譚仲樾伸手扶住她後腦勺,怕她笑得太厲害從他懷裡滑下去,掌心穩穩地托住她的後頸。

  祝芙笑夠了,問他:「所以,你才想要討好我?」

  「是的,我想讓你覺得快樂,」他垂下去的眼睛又抬起來看她,「我有時候會覺得自己.....」

  祝芙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壓在他的唇瓣上。

  她不想讓他再說下去。

  那些話不應該從他嘴裡說出來的。

  譚仲樾順從地閉上嘴。

  只用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籠罩著她,像一層薄薄的霧,柔軟的、潮濕的、小心翼翼的,把她整個人包進去。

  他骨相太好了,其實並不顯老。

  至少祝芙從不覺得他的臉有什麼變化,非要找出什麼不同的話,不過是眉骨更深了一點、下頜線條更硬朗一點。

  再加上十幾年如一日的自律,他身材也沒什麼變化,肌肉輪廓隔著真絲睡衣還能看見。

  好一個自卑人夫男媽媽。

  她願大吃特吃。

  她覺得他比十年前更好看,溫柔穩重的、可以抱住不撒手的大爹。

  「你在我心裡永遠是第一次見面的模樣,永遠都不會老。我愛你,無論何時。」她抱緊譚仲樾,「如果你最近有些不舒服,我陪你去散散心,好嗎?」

  譚仲樾感念她的體貼,低頭親了親她的唇角,「芙芙,和我在一起,你會覺得很幸福嗎?」

  「無時無刻,我保證我說的是真話。」

  「謝謝,我也是,無時無刻。」

  看著他這副患得患失的模樣,祝芙心都濕潤了。

  她也去吻他,從下巴到喉結,身體力行地安撫他的脆弱。

  譚仲樾被自己的妻子像以往一樣揉著胸口。

  她改不掉這個習慣。

  這也是譚仲樾原本預想的。

  他保持身材、控制飲食,就是為了讓她玩不膩,為了讓她在觸碰他的身體時還能露出滿足的表情。

  萬幸,她還對他感興趣。

  不是因為那對莫名其妙的狼耳朵,也不嫌棄他逐漸老去。

  她摸他的時候和以前一樣用力,一樣捨不得撒手,一樣的理直氣壯。

  他被她啃得無力抵抗,胸前沾滿她留下的甜蜜的痕跡。

  此刻他的確覺得萬分幸福。

  他想,他永遠不要失去這樣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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