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宿未睡?」
楚玖走過去問。
慢慢眨了下眼,燕珩點頭回應。
他牽起楚玖的手,將人拉到身前。
雙臂環住那細柳腰,燕珩將臉緊貼在那平坦的腰腹間,時不時蹭一蹭,然後靜靜呼吸,也不說話。
楚玖垂頭看他,雙手抬到一半,卻懸停在半空。
想起還在酒館躺著的燕玦,腦子和心都亂成了一鍋粥。
她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怎麼就招惹上這對孿生兄弟。
既心疼那個,又可憐這個,夾在兩人中間不清不楚的。
明知不該,可猶豫的雙手落下,最終還是抱住了燕珩的頭。
這麼會撒嬌的小倌兒,誰能坐懷不亂?
算了。
豁出去了。
斬不斷理還亂的一筆糊塗帳,就這麼先糊塗著吧。
這日子稀里糊塗地過著,說不定,哪天這帳就給過清楚了呢。
「你怎麼什麼都不問?」楚玖問。
手臂收緊,燕珩幾乎想把自己的臉蹭到楚玖的身體裡。
他聲調輕緩閒散,小倌兒的做派端得極足。
「小玖想說自會說。」
燕珩也沒什麼可問的。
昨夜兄長沒來,小玖又徹夜未歸,明擺著兩人是在外面過了夜。
說不吃醋,是不可能的。
可燕珩很清楚,適當的吃醋是調情,不合時宜且過度的吃醋,便是讓人喘不過氣的束縛。
燕珩從小看父親母親的眼色,最會察言觀色。
楚玖現在面帶幾絲倦意,明顯不是他追根問底、拈酸吃醋的時候。
好不容易把人勾進他溫柔的陷阱,尚未套牢,豈能把她嚇跑。
素手輕撫燕珩的頭,楚玖不想燕珩誤會,遂將昨夜之事大致講了一遍。
見燕珩反應平平,她不禁好奇道:「你不生氣?」
將人攬到腿上坐下,稜角分明的下頜搭在楚玖肩頭,燕珩通情又達理地回道:「小玖救了兄長,我感激不盡,怎會生氣。」
楚玖偏頭看他,伸手捲起燕珩一縷墨發,在指尖上纏來繞去。
「那......」
她故意問道:「我若是跟燕玦真有了點什麼呢,你會怎樣?」
人的欲望無止境。
以前雖口口聲聲說不要名分,願給楚玖做姘頭,但真正得到了楚玖,燕珩便貪心地想要更多。
楚玖的風情,只能在他身前賣弄。
她的眼裡、心裡,只能裝著他。
別說一個燕玦,就是八個、十個門客來了,都休想把小玖從他懷裡搶走。
最終贏家,必須是他。
燕珩不急也不惱,口是心非地回她。
「小玖都不嫌棄我髒,我又豈會嫌棄恩客花心多情?」
討人歡心的話誰不愛聽,楚玖捏了捏燕珩的嘴,檀唇牽起。
「你這嘴上哄人的功夫,可真是了不得。」
搭在肩頭的下頜朝頸窩處移近,燕珩湊到楚玖耳邊問了句葷話。
「小玖所言,是指哪個嘴上功夫?」
言語間,他還特意嗅了嗅楚玖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一股藥香氣遮蓋了她的女兒香,沒有水氣,也沒有與人合歡的味道。
再瞧側頸之處,也沒有吻痕。
恰逢楚玖扭過頭來,似是有意,又是無意,她唇瓣蜻蜓點水地蹭了下燕珩的唇角,然後道了聲:「都了不得。」
目光交錯,燕珩滿意挑眉。
「小玖身上藥香太重,一起洗?」
「但我乏得厲害,就只洗澡,不許弄我。」
「都聽小玖的。」
楚玖派人去集賢殿告了假,與燕珩窩在屋子裡,偷得了一場鴛鴦浴。
...................
晌午過後的秋陽透過窗紗,在清雅的閨房之內,落下柔和而斑駁的光影。
京城大街小巷最是熱鬧繁忙之時,這屋子裡的人卻睡得正沉。
門窗緊閉,隔絕塵世。
紗幔圍擋出方寸之地,裡面的兩人墨發纏著青絲。
楚玖背對燕珩,與他緊貼側臥。
燕珩一手被楚玖枕在頭下,另一隻大手則藏在被子下,習慣性地放在肚兜里,罩著一團香軟。
時間隨著光影靜靜流淌,兩人呼吸平緩,睡相恬靜。
不知過了多久,楚玖動了動身子,閉著眼,聲音含糊地哼唧了幾句。
「燕珩。」
「你把手移開。」
「那兒熱得都出汗了。」
「痒痒的,不舒服。」
燕珩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將臉往楚玖的髮絲間又埋了埋,腳勾住玉足,乖順卻又執拗地將那溫燙的大手換到了另一團。
舒服了一些,楚玖很快又睡了過去。
睡得正沉之時,幾下叩門聲吵醒了她。
楚玖啞聲問道:「誰啊?」
「是我,燕玦。」
半睡半醒間,反應也會慢上一拍。
清醒地意識到是誰來的時候,美眸圓睜,楚玖立馬坐起,推醒了燕珩。
「快起來!」
她把聲音壓得很輕很輕。
「你哥來了!」
莫名其妙的,楚玖有種偷情被抓的錯覺。
大手終於從那楚玖大敞的衣襟里慢慢抽離,燕珩睡眼惺忪坐起身。
還不等他覺醒得徹底,就被楚玖連拖帶拽地弄下了床。
他現在身子無力,而且還沒醒利索,一腳沒走穩,不小心絆了一跤。
「稍等,我穿下衣服。」
楚玖一邊揚聲回應屋外的燕玦,一邊拉著燕珩找著暫時藏身之地。
眼神匆匆瞄到浴桶旁的屏風,她將人推到那後面。
「你先躲這裡,稍後,我引開燕玦的注意力,你就趁機出去,從窗戶翻回你房間。」
楚玖小聲快言,塞了把鑰匙後,指了指燕珩那毫無束縛的雙腳,示意他絕不能讓燕玦知曉他撬鎖之事。
好在她多留了個心眼,睡覺前把燕珩房間的門窗都從外面上了鎖。
鑰匙僅她有,燕玦想進也進不去。
霎那間,楚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是個偷情的高手。
心思縝密,反應夠快,遇事沉著又冷靜。
攏好衣衫,楚玖碎步跑去開門。
她打了個哈欠,面不紅心不跳地看向燕玦。
「不好好回國公府躺著休養,怎麼來我這兒了?」
燕玦直接推開另外半扇門,不請自入。
「小玖便是補藥,要休養,自然要在你身邊休養。」
燕玦環顧房間,蹙眉挑剔道:「窗戶也不開,不嫌悶嗎?」
楚玖偷偷瞥了眼屏風那側。
屏風是雙面刺繡的薄紗,若是細瞧,隱約還是能看出那後面藏著個人。
她心不在焉地回燕玦的話。
「防你啊,我若是不鎖門窗,你不就從窗戶翻進來了。」
燕玦哂笑,點頭認了。
「那倒是。」
見燕玦的目光正要朝屏風掃去,楚玖緊步上前。
雙手捧住燕玦的臉,將他的頭扭向自己,讓燕玦背對房門,也背對那扇屏風。
仰面打量燕玦,楚玖的聲調比以往來得溫和。
「讓我瞧瞧,臉上的紅點子都消了沒?」
突如其來的好,讓燕玦有些受寵若驚。
目光鎖定在楚玖的臉上,他將人摟入懷裡。
「終於知道對我好了?」
楚玖仰面瞧他,臉上的紅點已消得無影無蹤,唯獨兩瓣薄唇仍未徹底恢復血紅色。
「明知道毒性發作這麼嚴重,為何不早點去取解藥?」
質問之間,她用餘光留意著屏風那邊的情況。
燕珩赤足剛從屏風後走出,目光陰鬱又沉冷地瞧向這邊。
許是習武之人十分警覺,只見燕玦眉頭抽動了一下,似有所感,欲要轉身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