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兩蓋著一條被子,面對面靜靜熟睡時,真的很難分清誰是誰。
唯一的方法,便是燕珩腳上的鐵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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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的鐵鏈拴在最近的廊柱上,做什麼都會帶起嘩啦啦的聲響。
初一抱胸站在床邊,歪頭瞧了兄弟倆大半晌,然後滿眼艷羨地揶揄起楚玖來。
「他倆睡這麼香,莫不是較勁兒累著了?」
楚玖坐在茶桌前,捶著腰,面帶倦意地言語著。
「別多想。」
拿起一旁的酒罈子,她朝初一晃了晃,「兩個都是被我砸暈的。」
眼神玩味地將楚玖從頭到腳打量了遍,初一撇嘴搖頭。
「我不信。」
也不怪人家不信,三人共處一室,楚玖確實差點被一蛇一狼給吃干抹淨。
但跟燕珩學的護身招數不是白學的,關鍵時刻,她總能學以致用。
就是一個對兩個,著實費了些氣力。
不過,今日的事有多少張嘴,她也說不清。
楚玖早就不在意他人的目光,遂也懶得多作解釋。
「信不信由你。」
言畢,她話鋒陡轉,好聲好氣同初一商量起來。
「這人關哪兒不是關,反正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
「不如,初一姐姐通融下,把燕珩交給我。」
「你們把他關在這裡,他每日惦記著要見我,勢必要花心思逃出去的,惹你們分心勞神。」
「本也是要帶著我私奔之人,把他關在我那裡,有我在,他定能安分些。」
眼睛眨了眨,初一竟覺得楚玖的話十分有說服力。
可她還是擰眉糾結,怕出什麼意外,壞了主君交給他們的事兒。
楚玖見初一神色似有鬆動,便趁熱打鐵。
「對於上元夜之事,我同你們一樣,都希望能成事。」
「初一姐姐若仍不放心,可安排個人住在我府上盯著。」
「實在不行,把順意壓在這裡也行。」
「他無牽無掛的,只要有他主子一句話,再好吃好喝養著,定會老老實實地呆在這裡。」
眼波流轉,水潤明眸靜靜地看著彼此。
半晌,初一痛快點頭。
「好!」
「順意留下當人質,燕珩便由楚姑娘帶走關好。」
正所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這世上的風水,總是輪流轉的。
當初囚養楚玖的人,想是做夢也沒想到,如今卻成了被囚養之人。
燕珩從一場接一場靡亂的春夢中醒來時,便發現自己換了個地兒。
腳腕上的鐵鏈依舊,可周遭卻換成了陳列講究的房間。
深吸一口氣,灌入鼻腔的是再熟悉不過的香氣。
那是楚玖身上才有的幽香。
這是哪兒?
燕珩茫然四顧。
恍然想起夢中的場景,燕珩掀起了錦被,瞧了眼那一片濕痕。
鳳眸微眯,他想起昨日的事。
眼底先是閃過欲要殺人的怒火,隨後便是似是而非的疑惑。
他記得吃過酒館小二送的飯菜後,身子便跟著了火似的,之後的症狀便與母親逼他同房時所下的藥一樣。
後來屋子裡好似進來三個女子。
他想反抗,無奈藥性猛烈,後來腦子渾渾噩噩的,身子根本不受腦子控制。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太想小玖了,後來那三個女子竟變成了楚玖,不過還多了個兄長燕玦。
那場景模糊不清,且荒誕不堪,讓人分不清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
應該是夢吧。
「醒了?」
清冷熟悉的一聲,伴隨推門聲,瞬間拉回燕珩的思緒。
匆忙蓋回被子,他循聲朝門口望去。
只見朝思暮想的那個人,正施施然地朝他走來。
乾爽的空氣瞬間變得潮濕粘膩起來,燕珩靜靜看著人走近,一再確認這到底是不是夢。
他應該不是被囚出了癔症吧?
修長好看的手指去觸碰楚玖的臉,指腹輕輕摩挲,柔滑和溫熱的觸感隔著肌膚傳來。
「不是在做夢,對嗎?」他問。
雖然明知不是燕珩的錯,可想起昨日他跟三個女子的黏糊模樣,楚玖就生出一股無名火來。
摸了其他女子的手,竟然還摸他?
楚玖沉著面色,揮袖打開燕珩的手,冷冰冰道:「髒兮兮的,不准碰我的。」
話落,她轉身同守在門外的嬤嬤下令。
「命人燒幾桶水來,伺候這位公子沐浴。」
轉頭瞪了燕珩一眼,楚玖嚴聲厲色。
「好好搓搓,給他洗乾淨了。」
不在乎當下到底是哪番情形,黏膩拉絲的視線緊隨楚玖而動,濕紅的眼底噙著笑,燕珩喃喃自語。
「不是夢。」
他織的網,好像真的網住了她。
小玖不僅會找他,還找到了他。
拖著沉重的鐵鏈,燕珩泡在熱氣繚繞的浴桶里,由楚府的管家老伯侍奉沐浴。
管家很聽楚玖的話,拿著絲瓜絡,十分賣力地給燕珩搓身子。
皮搓得雖疼,但燕珩也只能忍著。
誰讓他理虧呢。
想起自己在藥性的催使下,被那三個風塵之女占了便宜,燕珩便心虛又有愧,連帶著腰板子都彎了下來。
好不容易得了楚玖的掛念,卻被兄長陰招陷害。
如同成了失去貞潔的小媳婦,燕珩越想越抬不起頭來,只能放低姿態,不敢施威,更不敢抱怨一句,很怕楚玖棄他嫌他。
楚玖露了個臉就沒再出現。
沐浴過後,燕珩便被關在那屋子裡,盼到晚膳過後,才把楚玖盼了回來。
這倒讓他想起楚玖被囚養在那宅子的日子。
「從今日起,你就住在這屋子裡,也別問我是怎麼把你討來的,問了我也不會告訴你的。」
「總之,你若想願意呆在我家裡,我就留你,你若不願意,我就把你送回那酒館。」
燕珩坐在茶座對面,安靜地看了楚玖半晌,不問別的,只問:「小玖睡哪兒?」
「我睡隔壁。」
話落,楚玖將一個面具推到了燕珩面前。
「腳上的鐵鏈會給你加長,無聊時,你便可以到屋外去透透氣。」
「但府上我還養了四名門客,阿兄身邊也還有個外人,燕玦的身份暫時還不能被眾人知曉。」
「你頂著這張臉露面,勢必會引來一些麻煩。」
「這面具,出屋子時就戴著,免得被他們瞧見。」
燕珩看著那面具遲遲未說話。
一聲苦澀的笑後,他挑起眼皮,陰鬱幽深的眸子仿若陰雨天散不開的烏雲,瀰漫著潮濕的憂傷。
目光交織,楚玖心頭則被狠狠地刺了下,無端生出幾分愧疚和憐惜之情。
「好,從今日起,我便做小玖養在後院的無名小倌兒。
燕珩笑著抓起那面具,楚玖瞧著,卻覺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被緊緊抓住了一般。
堂堂國公府世子,竟淪落到見不得人的地步。
怎麼想,都替他心酸。
楚玖看不得燕珩這副可憐模樣。
明明跟燕玦是一樣的臉,怎麼他就這麼會賣弄可憐相。
楚玖垂下眼皮,起身要走。
「早點休息吧。」
鐵鏈摩擦地面,發出金屬的聲響,燕珩緊步跟上,從身後環抱住她。
「許久不見,小玖就不想小倌兒的侍奉嗎?」
熟悉的懷抱讓人貪戀,可楚玖還是撥開了燕珩的手臂。
軟筋散的藥性還未退盡,燕珩空有武藝,卻仍是使不上力,連喜歡的人都抱不住。
楚玖背對他,聲色清冷地回道:「不想。」
燕珩抓住她衣袖的一角,視線黏在那纖柔的背影上。
「小玖可是嫌我髒了?」
他委屈至極。
拽了拽楚玖的衣袖,燕珩放下過往世子的威嚴和架子,說起話來,聲量壓得很輕,帶著點低三下四的乞憐味兒。
「我今天洗得很乾淨。」
「皮都要搓掉一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