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姐妹二人的對話,將楚玖的思緒帶到從前。
五年前,她剛辦過及笄禮後,國公府便來府上提親。
與燕玦相看那日,他如驕陽,似烈火,一雙眼睛裡跟裝了辰星似的。
看著燕玦那明耀恣意卻又憨厚純淨的笑,自己也會不由自主地跟著傻笑。
楚玖對他一見傾心。
只可惜,三年前,父親受三皇子牽連,背上了密謀陷害太子的重罪。
皇命難違,父親被抄斬,兄長被革職流放到嶺南,家中女眷皆被貶為賤民,發配到軍營或教坊司充當官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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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當時燕玦與燕珩也正與定國公南下出征,自是不知京城裡的事。
世人皆會算計,尤其會有人不顧利益得失、家族體面,願意娶罪臣之女當兒媳?
國公夫人亦是如此。
當楚玖與母親身陷囹圄時,她並未因兩家的婚事而現身,幫她們擺脫淪為為妓的困境。
遂楚玖與燕玦的婚事,便在國公夫人的沉默中,成了不了了之的事。
只是沒想到,燕玦後來在追敵中遇伏,所帶的兵馬且皆被敵軍活活坑埋。
因坑埋之地處於敵國之境,燕玦的屍首也沒能帶回京城,聽說只做了個衣冠冢。
南邊的仗一打便是半年,待定國公帶燕珩回朝之時,楚玖早已被沈清影花重金從教坊司里贖了出來。
倒也不是沈清影人有多好。
而是兩人自小便是死對頭,都是孩子心氣,總喜歡互相比這比那。
偏偏沈清影無論比什麼,都要差楚玖一頭。
就連與國公府定親,也是沈清影被定給了燕珩,楚玖被定給了燕玦。
她一下子成了沈清影的准嫂嫂,未來的世子夫人,國公府未來的當家主母,把沈清影氣得差點就要退親。
如今,好不容易有個機會將楚玖踩到腳下,沈清影又怎肯放過。
用沈清影的話來說,便是眼見為實。
教坊司那地方,正經人家的女子如何去得了。
她楚玖在裡面過什麼日子,沈清影上哪兒看得見。
倒不如把她放在身邊,當個下人使喚磋磨,來得更直觀、更痛快。
且沈清影給她贖身的時機,還是挑在教坊司將楚玖的初夜掛牌賣掉之後。
思及至此,屋內之人也說出了答案。
似乎是故意想讓楚玖聽到,沈清影的聲調抬高了幾分。
「有些事啊,就得親眼瞧見,才知道好。」
「如今我風風光光地嫁到了國公府,她卻只能當個丫鬟,眼睜睜瞧著本該屬於她的一切都成我的了,心裡還不得酸出幾罈子醋來。」
「當初那個不可一世,事事都要高我一頭的楚玖,如今落得這般地步,姐姐光想想,就不覺得痛快嗎?」
「你啊,都嫁人了,怎麼還是孩子心性。」
一聲無奈的輕嘆,沈清影的長姐語重心長地勸她。
「都是陳年舊怨了,差不多也就行了。」
「還是早點把人送出去,免得引狼入室,日後給自己添堵。」
「畢竟......」
沈清影聽出了話中意。
「姐姐就放心吧,現在的楚玖是什麼身份,又是教坊司掛過牌的人,這世上如花似玉的姑娘多著去了,世子這樣矜貴的人,豈會看上她這個髒東西?更何況,妹妹已有打算。」
「什麼打算?」
沈清影的姐姐小聲問。
關鍵時刻,屋裡的兩人說話聲變小,細細碎碎的,楚玖站在門外很難聽得清楚。
想來也不會是什麼好事。
「妹妹這麼做會不會太過了?」
沈清影不以為然。
「這樣就不錯了。」
「若非當初我給她贖身,她現在不知被多少男子碰過了,她一個罪臣之女,還是在教坊司失了貞潔的女子,哪個正經人家的男子願意娶她,再不知足,那就是她不知好歹。」
話鋒陡轉,沈清影的姐姐又提起另一個人。
「那個叫碧玉的通房丫鬟,你又如何打算?」
沈清影百無聊賴地答:「能怎麼打算,她在夫君身邊侍奉過,又是婆母塞過來的通房丫鬟,自是要給夫君和婆母這面子,只待過些日子,我便主動把她提為夫君的妾室。」
「如此最是妥當,既免了別人的口舌,又顯得妹妹賢惠識大體,還能討得世子的歡心,簡直是一舉三得。」
話說到此處,沈清影的長姐不忘叮囑。
「只是有一事你可要盯緊了,這國公府的長孫可定要從你肚子裡出來。」
沈清影得意道:「姐姐就放心吧。那通房丫鬟年齡大了,又沒什麼姿色,我看夫君對她也沒什麼太重的情意。而且……」
似有顧慮,沈清影的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而且什麼?」沈清影的長姐好奇追問。
「夫君好似並不大熱衷於床笫之事。我與他成親多日,還是……」
總覺得說出去丟臉,沈清影欲言又止,將後面的話又咽回了肚子裡。
沈清影的長姐也不太確定,「許是還不知其中滋味?」
沈清影切了一聲。
「通房都有了,還不知其中滋味?」
沈清影的長姐笑了笑,又換了個說法安慰她。
「那也有可能是世子常年在外打仗,每日都跟刀劍和生死打交道,性子難免會養得冷情了些。」
「你們是受父母之命成的婚,這剛在一起生活,總是需要時間去磨合適應的。」
「或許等日子長了啊,世子與你有了感情,到時後,在夫妻之樂上他或許就能放得開了。」
沈清影懨懨嘆了口氣。
「我倒是能等,只是婆母催得急,這滿府的人都在看著呢,我的肚子一個月兩個月沒信兒,私下還不知如何議論我呢,到時讓我這面子往哪兒放。」
沈清影的長姐哭笑不得地調侃她。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那面子是金子做的呢。」
「日子是過給自己的,又不是過給別人的,管他們說什麼,等水到渠成時,到時孩子自然會有。」
「哎呀,長姐不懂。」沈清影聽不進去勸,反倒和自己的姐姐做起了比較:「這是國公府,跟大姐夫那種小門小戶的人家不一樣。」
沈清影的長姐登時沒了聲。
屋裡安靜了一瞬,還是沈清影另起了個話題,姐妹兩人才又聊起來。
聊了半炷香,國公夫人身旁的李嬤嬤帶人來了紫楹苑。
「聽說少夫人的長姐來府小坐,夫人特意吩咐老奴來送點茶點過來,夫人還說,讓沈大娘子留下來一起吃晚膳……」
屋內寒暄了片刻,李嬤嬤又提起另一件事來。
「長公主府上過幾日要辦賞花宴,今日派人送來的邀帖。」
「夫人年年都去,如今上了年紀,早沒了那湊熱鬧的興致。」
「正好少夫人今年剛入門,夫人便讓我把這邀帖給少夫人和世子送來,由您二位代國公府赴宴。」
沈清影一聽,很是歡喜。
「那得提前備身好看衣裳才是。」
要說這長公主府的賞花宴,雖是年年都有,卻不是誰都能去的。
長公主每年發的邀帖,都是先可著皇親國戚和位高權重的大臣送,剩下的便看長公主的心情。
得意哪家送哪家,看得起哪家請哪家。
就連楚玖,也只跟母親去過一次,還是托燕玦的福,才得來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