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屍來了。
從廢墟的縫隙里，從傾塌的樓體後面，從積滿灰塵的窗洞中。
十幾道身影，參差不齊地往這邊涌。
依舊是之前喪屍的配置。
有著金系、木系、水系。
雪兔的耳朵刷地貼到腦後。
它蹲在李凡腳邊，四條腿已經開始往後蹬，身體重心後移，準備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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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四爪獸更乾脆，跛著左後腿就往後退，前爪在碎石地上刨出兩道白印，嘴裡發出嗚嗚的哀鳴。
契約連結傳來李凡的指令。
沒有聲音，沒有安慰，只有一道冰冷的意念嵌進它們的腦子裡。
上！
雪兔整個身體一僵。
四爪獸的哀鳴卡在喉嚨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契約的力量壓住了它們的本能，像一隻無形的手掐住脖子，把它們的身體從後退的姿態里拽回來。
雪兔的四條腿開始發抖，但它沒再跑。
四爪獸低著腦袋，跛著腿，一步一步往前挪。
李凡坐在一截倒塌的水泥墩上，手肘撐著膝蓋，看著兩隻幻獸朝喪屍群走去。
分身從側面繞過來，帶著蝙蝠和鐮刀者。
李凡掃了一眼。
「蝙蝠也上。」
分身沒廢話，契約指令傳出去，蝙蝠撲棱翅膀，從分身肩頭飛起來，往喪屍群的方向去了。
三隻幻獸同時面對十幾隻喪屍。
雪兔、四爪獸、蝙蝠。
一個三階，兩個二階。
對面的枯藤食屍率先動了。
藤蔓從地底竄出來，三根，又粗又快，分別纏向三隻幻獸。
雪兔本能地跳起來躲了一根，落地的時候被第二根抽中後腿，整隻兔子被甩飛出去，撞在一堵殘牆上，白毛上炸開一片血霧。
四爪獸連躲都沒躲。藤蔓直接纏住它的腰，往回一拽，整隻獸被拖著在碎石地上犁了三米，腹部的皮毛磨爛了一層。
蝙蝠反應快些，翅膀一扇飛了起來，躲過藤蔓。
但鐵鱗行屍已經跟上了，金屬手臂一揮，蝙蝠來不及變向，被拍中翅膀，從空中砸下來。
三秒。
枯藤食屍的藤蔓貫穿了雪兔的胸腔。
四爪獸被兩隻食屍踩在腳下，脊椎斷裂的聲音很脆。
蝙蝠在鐵鱗行屍的腳下撲騰了兩下，金屬腳掌踩下去，翅膀折了。
叮——
【你的幻獸「雪兔」已死亡，是否立即復活？】
【你的幻獸「四爪獸」已死亡，是否立即復活？】
李凡看都沒看。
「全部設為自動復活。」
叮——
【已設置：所有臨時契約幻獸死亡後自動復活】
兩道白光在碎石地上亮起。
雪兔和四爪獸的身體重新凝聚，從光芒中跳出來，完好無損。
它們有些茫然看著自己身軀。
不是死了嗎？
恍惚之間。
雪兔落地，四條腿又軟了，整隻趴在地上，耳朵貼著腦袋，眼珠子裡滿是驚恐——剛才那種被貫穿胸腔的疼，它記得清清楚楚。
四爪獸更慘，復活之後直接嘔了一口，蜷縮在原地，渾身痙攣。
契約指令再次傳來。
——上。
雪兔的身體又被拽了起來。
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四條腿蹬著碎石，被無形的力量推著往前走。
四爪獸也被推了起來，跛著腿，一步一頓，朝喪屍群走去。
蝙蝠比它們多撐了一輪。
翅膀扇出的風刃切在枯藤食屍身上，留下一道淺痕。
但食屍的藤蔓隨即抽過來，蝙蝠側翻躲過，又被後面補上來的鐵鱗行屍一掌拍落。
第二次死亡，蝙蝠撐了十二秒。
第三次，十五秒。
雪兔和四爪獸就沒那麼爭氣了。
第二次，依舊是三秒。
第三次，五秒——四爪獸學會用左前爪撥開藤蔓了，多活了兩秒。
第四次，雪兔終於跳出了第一道藤蔓的攻擊範圍，但被第二隻食屍的衝撞直接撞飛，脖子折了。
李凡坐在水泥墩上，手裡搓著一枚晶核，看著這邊此起彼伏的白光閃爍。
死亡。復活。死亡。復活。
白光每亮一次，就代表一隻幻獸經歷了一次從胸腔被貫穿到重新凝聚的全過程。
疼覺是真實的。
恐懼也是真實的。
李凡的視線偏了一下，落在了戰場邊緣。
鐮刀者沒等他下令，已經自己衝出去了。
黑色的身影低伏著，貼地疾行，從一隻枯藤食屍的側後方切入。前爪上暗能量聚起，一爪捅進食屍頸部關節的縫隙。
食屍身體一頓。
鐮刀者已經跳開了，落在三米外的碎石堆上，轉身又撲向第二隻。
它不像雪兔那樣害怕，也不像四爪獸那樣被動。
它興奮。
耳朵豎著，毛皮上暗色光澤流動，前爪上的暗能量比昨天更濃了一層。
那些喪屍殘骸的養分已經開始起效。
一隻鐵鱗行屍轉向它，金屬手臂揮過來。
鐮刀者沒硬接，身子一矮，從行屍胯下鑽過去，回頭一爪，正中膝彎。
行屍的腿彎了一下，沒斷，但動作慢了半拍。
鐮刀者已經繞到了它的背後，跳起來，前爪插進後頸。
暗能量滲入。
行屍晃了兩下，倒了。
一階幻獸，殺二階喪屍。
李凡看著這一幕，把手裡的晶核揣回兜里。
掠奪者血脈加上幽跡追蹤天賦，每一爪都打在弱點上，沒有一次浪費。
這東西明明只有一階的戰力數值，打出來的效果比那三隻加起來都強。
天賦這東西，沒法比。
不過——
他轉頭看了看那邊還在循環死亡的三隻。
雪兔已經死了第七次了。
這一次，它從白光中重新凝聚出來之後，沒有再趴下。
它站在碎石地上，四條腿還在抖，但眼神變了。
不是恐懼消失了。是恐懼之上，多了一層別的東西。
憤怒。
或者說，麻了。
死了七次，每次都是同樣的疼，同樣的碎裂感。
身體記住了那種痛覺，大腦也記住了。
到第七次的時候，恐懼的閾值被拉高了，反而騰出了一點空間來思考。
雪兔歪著腦袋，盯著正面走過來的枯藤食屍。
藤蔓從地下竄出來。
它跳了。
不是往後跳，是往側面跳。
藤蔓擦著它的毛尖過去，沒碰到。
第二根藤蔓跟上來。
雪兔落地，後腿一蹬，又跳了一次，方向換了。
兩跳之間的間隔極短，像是終於找到了某種節奏。
第三根藤蔓從正面掃過來，雪兔來不及躲，張嘴咬住藤蔓末梢，後腿蹬地，硬生生把自己的身體盪到了食屍的頭頂上方。
四條腿踩住食屍的腦袋，後爪猛蹬。
沒造成什麼傷害，但食屍的步伐亂了一拍。
然後雪兔被第二隻食屍的藤蔓抽飛了，脊椎斷裂，第八次死亡。
但比前七次多活了九秒。
李凡嘴角動了動。
四爪獸那邊也有了變化。
到第九次復活的時候，它不再正面硬扛，而是開始用那條跛掉的左後腿作為支點，以三條腿為軸做小範圍的橫移。
動作很醜。
但管用。
一隻枯藤食屍的藤蔓掃過來，四爪獸橫移躲過，右前爪搭上藤蔓根部，往下一扯。
藤蔓繃緊，食屍的身體被拽得前傾。
四爪獸趁這個間隙，三條腿猛蹬，一頭撞進食屍的腹部。
食屍沒死，但踉蹌了兩步。
四爪獸被另一隻食屍踩死了。
第十次死亡。
但它這一次，撐了十四秒。
蝙蝠是三隻裡面進步最快的。
畢竟王鐵柱餵過一枚晶核，底子在那擺著。
到第六次復活的時候，蝙蝠已經開始嘗試利用風刃的角度變化來切割藤蔓的根部，而不是盲目地往食屍身上招呼。
藤蔓根部比末梢細，切斷一根，食屍的攻擊頻率就慢一截。
蝙蝠甚至在第八次復活後成功咬死了一隻枯藤食屍。
雖然緊接著就被鐵鱗行屍一巴掌拍碎了翅膀，但那一瞬間它翅膀張開的幅度，明顯比第一次大了一圈。
李凡從水泥墩上站起來。
他沒繼續看。
三隻幻獸的死亡循環已經步入正軌，分身在旁邊盯著，紫鱗蜥趴在高處警戒，鐮刀者自己殺得歡——不用他操心了。
他活動了一下肩頸，抬腿往街道深處走。
系統給的活動範圍是十公里。
他打算轉一圈。
沿著主街往東走，兩側的樓體越往深處倒塌得越嚴重，有幾棟直接整個兒攤在路面上，把街道堵成了一條狹窄的通道。
李凡翻過一堆碎石，跳下一個三米多高的落差，落在一片開闊地上。
停車場。
地面的標線還隱約可見，幾十輛鏽蝕的汽車東倒西歪，輪胎癟了，車身上覆著一層厚厚的灰。
沒有喪屍。
他穿過停車場，拐進一條小巷。
巷子盡頭是一家便利店，玻璃門碎了一半，裡面的貨架倒了大半，地上散落著發霉的食品包裝和碎玻璃渣。
沒有人。
……
李凡站在操場中央，三百六十度掃了一圈。
灰黃的天空壓得很低，視野盡頭全是傾塌的建築輪廓。空氣里除了腐敗味和灰塵，什麼都沒有。
十公里範圍內，他走了大半。
一個活人都沒有。
只有喪屍。
那些不會說話、不會思考、像程序設定好了一樣往活物身上沖的東西。
李凡在操場的旗杆底座上坐了一會兒，掏出一枚晶核翻來覆去看了看。
「系統。」
叮——
【請說。】
「這個位面，有沒有人類倖存者？」
【當前探索範圍內未檢測到人類生命體徵。】
「探索範圍擴大呢？」
【宿主當前探索半徑為十公里。完成累計任務後可解鎖更大範圍，屆時將刷新區域信息。】
李凡把晶核揣回兜里，站起來。
行。
暫時問不出什麼。
他原路返回。
走到戰場邊緣的時候，遠遠就聽到了聲音。
此起彼伏的慘叫、嘶吼、碎石崩裂聲，夾雜著系統提示音不斷響起的叮叮聲。
他加快腳步，翻過一堆廢墟殘骸，站到高處往下看。
雪兔正從白光中第十九次凝聚出來。
這一次，它落地之後沒有發抖。
四條腿踩穩碎石，耳朵豎起來，眼珠子裡除了血絲之外，多了一層冰冷的東西。
它盯著面前那隻枯藤食屍，後腿蓄力。
跳了出去。
不是往側面閃避，是正面衝過去。
藤蔓從地下竄出，雪兔身體一擰，從兩根藤蔓的間隙里鑽過去，後爪精準踩在食屍的眼窩上，猛蹬。
食屍仰頭嘶吼，暴露出頸部。
雪兔張嘴，一口咬上去。
沒咬死。
但食屍的動作停滯了半秒。
旁邊的四爪獸跛著腿衝上來，右前爪拍在食屍的腿關節上，借力一撞，把食屍頂翻在地。
蝙蝠從高處俯衝，風刃直切食屍的腹部裂縫。
三隻幻獸。
第一次，合力把一隻枯藤食屍打翻在地。
雖然下一秒就被後面補上來的鐵鱗行屍全部拍死了，但——
李凡看了看系統面板上跳動的戰力數值。
雪兔，從120漲到了147。
四爪獸，從89漲到了103。
蝙蝠，從310漲到了354。
鐮刀者——
他目光一偏。
那隻黑色的小東西正蹲在一堆喪屍殘骸中間，低著腦袋啃一截鐵鱗行屍的斷臂，旁邊倒著三具喪屍的屍體，全是它一個人的戰果。
戰力，從87漲到了139。
李凡收起面板。
紫鱗蜥從高處跳下來，落在他腳邊，尾巴搭著，歪頭看他。
「不急。」李凡伸手拍了拍紫鱗蜥的腦袋。「你出手太早，它們就練不出來。」
紫鱗蜥哼了一聲，把腦袋搭回他腳背上。
那邊，第二十次復活的白光亮起。
雪兔從光芒中跳出來，四條腿穩穩落地。
這一次，它沒有看李凡，也沒有看喪屍。
它低下頭，盯著自己的前爪，爪尖在碎石上劃了一道痕。
然後抬頭，朝喪屍群走過去。
沒有顫抖。
李凡靠著水泥墩，抱著胳膊看。
遠處灰黃的天空下，三道白光同時亮起又同時熄滅，節奏越來越快，間隔越來越短。
死亡的聲音漸漸變了。
從慘叫，變成了低吼。
它們的雙眸中充滿了血色。
叮——
【系統提示：末日位面剩餘停留時間——6小時14分鐘。】
李凡閉上眼睛，靠著水泥墩，慢慢調整呼吸，元力在體內緩緩運轉。
時間還長。
讓它們再死幾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