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門開了。
李小溪提著書包衝進來，雙馬尾一甩，腦袋探進廚房，吸了一大口氣。
「哥，今天吃什麼？」
「紅燒肉。」
「耶！」
她把書包扔在沙發上，利索地去廚房搭手，嘰嘰喳喳地說著今天學校的事，聲音比鍋里的油還響。
李凡沒說話，只是把碗擺好，把最大那塊肉撥進她碗裡。
三個人坐下來吃飯。
桌上沒什麼大話題，李小溪說說學校的事，李戰偶爾應一聲，李凡負責添飯。
就這樣，很安靜，又不冷清。
吃到一半，李凡從口袋裡摸出兩枚晶核，擱在桌邊，推到李小溪面前。
「給小冰吃。」
李小溪低頭看了看，一枚金黃色，一枚翠綠色，兩枚晶核的光澤都不一般。
「又是那神奇的寵物食糧麼？」
「嗯。」
李小溪眨了眨眼，沒說話，但眼睛亮了。
她想到小冰最近的變化，明白這叫做『晶核』的東西必然很難弄到。
「哥，你真的……」
「行了，快吃飯。」
李小溪把兩枚晶核攥進手心，突然站起來，撲過去給了李凡一個大大的熊抱。
力道不小。
李凡被她撞得往後歪了一下，筷子差點沒拿住。
「……好了好了，鬆開。」
「才不。」
李小溪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抱了足足三秒才鬆手，重新坐回去，臉上帶著點小得意，低頭扒飯。
李戰在對面看著這一幕，笑著點頭。
「好了，吃飯吧。」李戰一副什麼都沒說的表情，低頭喝湯。
李凡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
飯後。
李凡回了自己的房間，盤腿坐在地板上，元力從丹田散出，沿著經脈走了一圈又一圈，黑色旋渦緩慢擴張，每一次吐納都能感受到根基在加深。
隔壁屋子也沒動靜。
李小溪大概也坐下來修煉了，難得這麼安靜。
李凡閉著眼，專注在經脈的每一處細節，修煉持續到深夜。
老舊房間裡，一盞燈亮著。
李戰坐在桌前。
桌上擺著幾枚晶核，淡金色的光在燈下顯得格外沉。
他盯著看了很久。
然後，一枚一枚，吞了下去。
沒有猶豫。
熟悉的熱流從喉嚨一路往下，不像元力那種綿長的涌動，更像是一把火直接摁進了骨骼里，燒進了血肉里。
他按照原來修煉元力的軌跡，引導這股力量運轉。
效果不算明顯，身體沒有什麼劇烈的變化。
但他感覺得出來。
這股力量比元力更「實」。
不是在經脈里流淌，而是直接往細胞縫隙里滲，往骨骼深處鑽，每一下都像在給身體重新打底子。
他沉默地坐著，任由那股力量按照自己的節奏運轉。
曾經的「戰王」不缺耐心。
打了一輩子硬仗，他知道，有些東西急不來。
但只要方向對，遲早到。
夜深了，燈還亮著。
清晨，天剛蒙蒙亮。
李凡收拾好東西，來到客廳，李小溪裹著毯子窩在沙發角落，睡眼朦朧地抬了下眼皮。
「哥，去店裡？」
「先去商會一趟，再回店。」
「早點回來吃飯。」
「知道了。」
李凡把桌上的幻獸口糧晶核留了幾枚，出了門。
磐石城的街道清晨還算安靜，晨霧薄薄地壓著路面。
他拐了兩條街，直奔磐石幻獸商會。
商會門口。
李凡剛踏上台階，正門裡的服務員一眼認出他，手裡的表格差點沒拿住，側過身去沖二樓喊了一聲。
沒過多久，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穆青山從二樓小跑下來。
七十來歲的老頭兒，一大早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到李凡眼睛就亮了，腳步加快了三分。
「哎喲，李小兄弟，今天來得早！」
他走過來，笑眯眯地伸手，熱情得像是迎接什麼貴客。
「老爺子，早。」
李凡和他握了一下手，語氣不咸不淡。
穆青山絲毫不覺尷尬，把人往裡引，邊走邊說：「你昨天那手，我回去想了一晚上，那枚晶核的成色，還有青藤蛇蛻皮的速度……」
他搖了搖頭，露出個「一言難盡」的神情。
「老爺子要是感興趣，可以來店裡看看。」
「一定去，一定去。」
穆青山把人送到昨天那個攤位旁邊，讓服務員去取一張更好的椅子來，又親手把旁邊的遮光幕簾調了個角度，擋住直射進來的晨光。
李凡沒說什麼，把攤位上的小牌子立好，在椅子上坐下來。
【幻獸諮詢·免費】
四個字，字體不大，但擺在那裡，比商會二樓那些大牌子更扎眼。
人來得比昨天快。
不到半個小時，攤位前已經排起了一條長隊。
大部分是昨天見過的面孔——昨天在認證現場圍觀過李凡那一手的培育師，還有跑來專門看熱鬧的幻獸師。
最前面站著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懷裡抱著一隻灰白色的兔型幻獸，一階中位，毛色暗沉，眼神有點渙散。
李凡掃了一眼。
「餵太雜了。什麼都往裡塞。」
男人愣了一下：「啊？」
「精飼料和妖獸肉食混摟著喂，腸胃一直處於紊亂狀態，它看起來食量還行，但吸收率估計連三成都不到。」
男人把兔獸翻過來，低頭看了看肚子，臉色微變。
「那……怎麼調？」
「先斷食三天，清腸，之後按體型分三頓，葉類為主，偶爾加一點低階肉晶粉，一周後再評估。」
男人快速把這幾句話記在手機備忘錄里，點頭道謝，退開了。
第二個人走上來，手裡牽著一隻四爪獸，步子帶著明顯的內八，走路有點跛。
「它上個月受過傷，治好了之後一直這樣。」
李凡目光往下掃，落在四爪獸左後肢的關節。
「舊傷沒處理乾淨，關節處有殘留的淤積。治表沒治里。繼續拖下去，三個月內這條腿的力量損耗會達到三成，跑不了高強度的戰鬥。」
那人臉色變了，手下意識地攥緊了牽引繩。
「那……要怎麼治？」
「深層刺激。讓幻獸高強度運動，把淤積的地方反覆拉開，配合土系晶核粉末敷在關節處，三天見效。」
他停了一下，補了一句：「你們那個治癒師沒問題，就是沒經驗。」
旁邊圍觀的人竊竊私語。
「這就直接說人家沒經驗……」
「你聽他說的，條條都對上了。」
「關鍵是他怎麼一眼就看出來的？我都帶著它去了兩個治癒師，都說沒問題……」
隊列往後延伸。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低頭對比自家幻獸的狀態，跟李凡說的一一印證。
每一條，都准。
沒有一句廢話，沒有一句模糊的「可能」或者「建議」。
直接說，說完就有用。
一個中年女幻獸師站在隊列第五位，聽著前面的人一個個被精準指出問題，到自己上去的時候，手都有點抖。
「我家幻獸……最近狀態不太好，但我查不出來原因。」
李凡往那隻二階火靈貓看了一眼。
「缺乏實戰，它的戰力已經到了瓶頸，單靠餵養和修煉推不動了，需要真實的生死威脅刺激一下潛力。」
女幻獸師沉默了兩秒，苦笑。
「我一直以為多餵獸糧就夠了……」
「獸糧是錦上添花，不是底子。」
她認認真真地點了點頭，退到一邊，開始回憶自己這幾個月的培育方式。
隊列還沒到頭，旁邊已經有人開始聊開了。
其中有人看著李凡陌生面孔。
詢問起來。
「哎，兄弟，這年輕的培育師是什麼情況，怎麼這麼多人在那裡排隊？」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這人啊，昨天才驗證的培育資格。」
「是？這麼年輕就通過了？」
「對啊，他選擇的是最難培育的青藤蛇，當場直接給青藤蛇蛻皮，一階廢寵蛻皮，我活了四十年沒見過這種事。」
「展開說說，怎麼蛻皮的？」
「就是用了一枚六面體的晶狀物質，十三分鐘，讓廢寵戰力翻了一番！」
「吹牛逼呢？什麼玩意，你拿出讓我看看。」
「那等神物，我去哪裡找？我只是聽說，他背後那個人是蒼穹寵物店的大師，想來不是一般人。」
「那個小年輕培育師從蒼穹寵物店店主，你們相信嗎？」
「相不相信，他昨天的手段我們都看見了，趙剛那張老臉當時綠得……」
有人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兩聲。
「穆老當時把檢測儀都摔了，你說他相信不相信？」
……
磐石商會五樓。
一扇窗戶開著半邊。
商會會長坐在轉椅上，指尖轉著一顆茶盞。
穆青山站在旁邊，語氣比昨天還篤定。
「會長，那個年輕人培育幻獸的方法，我這四十年，沒見過第二個。那核狀物質完全看不透，僅僅只是一枚就讓青藤蛇發生了蛻變。」
會長沒吭聲。
「昨天有三個人當場拿出自己的幻獸請他過目，三隻幻獸，三個不同的問題，他說完之後，我讓內部培育師核驗，全部屬實。」
穆青山頓了頓。
「這種人，我們若是不主動結交，遲早被人搶走。」
會長放下茶盞。
「你打算怎麼談？」
「先探探底，不急著擺出合作的姿態，太正式了人家未必接。」
他想了想，「讓小陳去，她跟年輕人聊，比我們出面自然。」
會長側過頭，看著窗戶下面的攤位方向，停了幾秒。
「行，你看著辦。」
穆青山點點頭，轉身走向門口，叫來昨天那名女服務員，交代了幾句，低聲囑咐——
「話不要多，先探他對合作的態度，晶體的那個東西，試著問問，儘量買幾枚，商會全報銷！」
女服務員應了聲，理了理工裝，深吸一口氣，向樓下走去。
而此時樓下，李凡正捧著一杯商會服務員送來的熱茶，對著第十三位諮詢者漫不經心地開口——
「你家幻獸上個月換過主人吧？」
對方一愣。
「……你怎麼知道？」
李凡放下茶杯，淡淡道：
「契約印記有一段空白期，抹不乾淨的。」
周圍一片安靜。
片刻後，有人輕輕倒吸了口涼氣。
隊列悄悄又往後延伸了七八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