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關以南,官道。
張玄勒住赤兔馬的韁繩,馬蹄在原地踏了兩步,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前方連綿的山丘,望向北方那片被硝煙染成灰黑色的天際線。
即便隔了這麼遠,他依然能隱約聽到沉悶的炮聲。
像遠處天邊的悶雷,一聲接一聲,沒有停歇。
劉宗敏的三萬老營在一天半前就跟他匯合了。
此刻這支大軍正沿著官道向山海關方向快速推進。
步兵居中,輕騎在兩翼警戒。
後勤輜重在後方緊隨。
三萬重騎已經按照他的命令提前出發,由李過率領,全部隱蔽在山海關關城內側。
這是他的殺手鐧,也是他給多爾袞準備的驚喜。
他現在不打算讓這隻重騎出現。
不想讓多爾袞知道。
他打算必要時候,就是收割多爾袞八旗的。
要是提前讓他知道,多爾袞會有防備的。
張玄策馬登上路邊的一處小土丘,居高臨下地望著北方。
赤兔馬打了個響鼻,前蹄刨了刨地面,似乎也感受到了遠方戰場的硝煙味。
赤兔馬也是第一次聞到這種味道。
但赤兔馬沒有害怕。
主人都不怕,他怕什麼?
..........................
劉宗敏策馬跟在他身後,甲冑上還帶著一路風塵。
「闖王!」
劉宗敏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絲難得的凝重。
「昨日多爾袞開始強攻山海關,一百多門紅衣大炮輪番轟,南門城樓被炸塌了一半。吳三桂那邊死傷不輕,但還在撐著。今天天一亮,炮聲又響了,比昨天還猛。多爾袞這是鐵了心要在我們到之前把山海關啃下來。」
張玄點了點頭,目光沒有從北方的天際線上移開。
劉宗敏是個粗人,平時大大咧咧什麼事都不放在心上,但今天他用這種語氣說話,說明山海關那邊的戰況確實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嗯,我知道。多爾袞急的不是吳三桂,是我們。他怕我到了以後他就沒機會了,所以他要搶時間。」
他轉過頭,看著劉宗敏:「筆墨帶了沒有?」
劉宗敏一愣:「帶了,闖王您要寫什麼?」
「寫給吳三桂的信。」
親兵立刻遞上筆墨和一卷帛書。
張玄翻身下馬,將帛書鋪在路邊一塊平整的石頭上,提起筆,筆走龍蛇,片刻間一揮而就。
他拿起帛書吹了吹墨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遞給劉宗敏:「你也看看。」
劉宗敏接過來粗粗掃了一遍,抬起頭,眼睛瞪得老大:「闖王,您這是要在關外那片平原上紮營?跟山海關形成掎角之勢?」
「不錯!」
劉宗敏大喜:「這多爾袞要是來打我們,吳三桂從背後捅他,他要是繼續打山海關,我們從側翼捅他,妙啊!」
「就是這個意思。」
張玄翻身上馬,將帛書卷好交給親兵。
「加急,親手交到吳三桂手上。告訴他,我在距離山海關不遠的平原上安營紮寨,跟他的關城形成掎角之勢。多爾袞不動,我們不動。多爾袞若動,我與他兩面夾擊,叫他首尾不能相顧。讓他放寬心,但別急著聲張,等多爾袞再度猛攻的時候,看我信號,我從側翼出擊,他從正面壓上,一口吃掉他的主力。」
「順便告訴他,我安排的重騎讓他別說出去!」
「是,闖王!」
親兵雙手接過帛書,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劉宗敏撓了撓後腦勺,粗豪的臉上露出一絲興奮的笑意:「闖王,這一手夠陰的。多爾袞以為我們在趕路,結果我們到了就直接在旁邊紮營,他想打又不敢打,不打又難受。」
「別廢話了。」
張玄沒跟他說那麼多了,一夾馬腹,赤兔馬撒開四蹄朝前方奔去。
「你也跟著我走。三萬老營交給你,到了指定位置就紮營,把旗幟豎起來,讓多爾袞看得清清楚楚。我要讓他知道,我來了。」
「好咧!」
劉宗敏咧嘴一笑,策馬跟了上去。
...................................
與此同時,另一道密令已經被快馬送到了李過手中。
山海關關城內側,關寧軍大營後方的一片隱蔽空地上。
三萬重騎已經全部就位,人馬皆靜,鴉雀無聲。
所有戰馬都套上了口銜,馬蹄裹著布,甲冑用黑布遮蓋,連佩刀刀鞘都被塗成了暗色,不讓一絲金屬反光暴露行蹤。
李過站在隊伍最前方,手持張玄的親筆密令,目光掃過黑壓壓的重騎方陣。
「闖王有令!」李過壓低聲音,語氣卻極重。
「三萬重騎全部隱蔽在關內城門後、城牆陰影處,沒有闖王親自發出的信號,任何人不得暴露行蹤。違令者斬。」
「是!」
這時候張鼐站在他身側,低聲問道:「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張鼐,是李自成貼身義子,年輕勇猛,是李自成心腹。
歷史上的1645 年,他在九宮山陪李自成勘察地形,遭地主武裝偷襲,李自成戰死,張鼐突圍。
後在石牛寨與清軍死戰,力戰殉國!
還有李雙喜。
他也是義子。
李自成當儲君培養的。
他少年從軍,驍勇善戰,隨李自成破北京、山海關之戰。
李自成死後歸李過,後在忠貞營中戰死。
還有高一功和郝搖旗也是義子。
但現在他們都被李自成安排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