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遲捕捉到她眼底轉瞬即逝的微動,哪怕只是分毫波瀾,也足以讓他胸腔積壓的酸澀與不甘盡數翻湧上來。
「怎麼...」
他怒極反笑。
GOOGLE搜索TWKAN
「說到謝覲淵,你心疼了?」
秦銜月只是略微回憶,就想起來一件事。
那時顧昭雲因為當眾造謠自己的身世,被下六司問罪。
顧硯遲也曾急匆匆奔赴東宮,低聲下氣求她通融求情。
彼時她立場端正,未曾徇私應允半分。
人是謝覲淵投進去的,沒等到認錯聲明,他自然也不會主動放人。
除非……有人能壓過東宮的意志,強行將人撈出。
秦銜月眼睛眯了眯。
語氣平穩篤定,沒有半分遲疑,一語道破真相。
「你投靠了晉王。」
顧硯遲聞言,陡然揚唇笑開,眉眼依舊是往日清俊朗闊的模樣,可那笑意卻涼薄陰森。
「算不上投靠。」他步步緊逼,緩緩棲身,氣息沉沉壓落下來,「充其量,我只是識時務而已。」
他垂眸睨著她,語氣帶著全然的不屑與鄙夷,肆意詆毀。
「謝覲淵表面風光無兩,實則行事恣意妄為、輕浮不穩,常年耽於享樂、隨性張狂,毫無儲君該有的沉穩氣度。
為達目的更是不擇手段,殺伐憑心、好惡由己,半點容不得旁人忤逆。
這般心性狹隘、行事偏激之人,何來半分仁君之風?
大朝江山、萬民福祉,若是將來盡數交到他手中,才是真的社稷不安、百姓無福。」
看著他這番顛倒黑白的模樣,秦銜月心底只餘下徹骨的寒涼。
世人皆道女子情愛執拗、容易被情牽絆、困於執念。
卻不知男子追逐權途、攀附高位之時,最是涼薄現實、無情無義。
青梅竹馬的情人、知遇過自己的長官、未出世的孩子...
一旦野心生根、欲望凌駕一切,便可毫不猶豫拋棄所有,甚至良知底線、人情道義。
一念及此,秦銜月只覺荒唐又諷刺,唇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嗤笑。
「謝覲淵或許紈絝任性、私德有瑕,的確算不得完美。」
她抬眸直視他,眼神清亮銳利。
「縱使有萬般小性缺點,他也遠比你這種滿口仁義、內里陰私的道貌岸然之輩,要強上百倍千倍。」
你!」顧硯遲臉色一沉,正要開口辯駁。
話未出口,便被秦銜月清冷凌厲的語調強勢截斷。
「他執掌六司數年,辦案公允、法度嚴明,從未捏造一樁冤案、錯罰一人;
他清剿叛黨、平定匪亂,收攏江東散兵,手段凌厲果決,卻對打劫過自己的長清山區驛戶網開一面,不搞株連、不究舊惡。」
秦銜月眸光澄澈坦蕩,句句落地有聲,層層撕開顧硯遲的狹隘陰私。
「他素來記仇、愛挾私報復是真,卻也胸襟開闊、公私分明。
朝堂之上,屢次當眾直言怒罵、彈劾頂撞他的言官,他從未挾私打壓、未曾半分苛責,依舊以禮相待、聽納諫言。」
秦銜月微微停頓,目光冷冷鎖住他慘白的面色,字字誅心。
「莫說一國儲君,便是尋常世間男子,又有幾人能做到容人謗己、不計私怨?
這些,是心思狹隘、執念深重、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你,永遠都做不到的。」
顧硯遲臉色鐵青。
「你...當真愛上謝覲淵了?」
他擰住秦銜月的手腕,將人扯到近前,目光猩紅。
「我們十幾年朝夕相處,現下不過短短一年,你就移情別戀,愛上了別的男人?!」
「是,我就是愛他。」
秦銜月彎唇莞爾,笑容坦蕩。
「因為他,我發現愛一個人是不必委曲求全的,而是彼此並肩、一同成長。
縱使心間偶有隔閡埋怨,也要朝夕同食、同榻相守。
對著他,我終究捨不得動輒動氣,不願把相伴光陰,白白耗費在爭執怨懟之中。
他總能穩穩接住我所有的惶恐不安、躊躇忐忑,接受我一切好與不好,亦會在我面前卸下所有防備,偶爾任性撒嬌,偶爾流露小性子,坦然展露脆弱與依賴。
相處之中,他讓我覺得自己不止是旁人的附屬,一個只有靠身體慰藉男人的花瓶,我也可以有獨屬於自己的天資與能力。
還有哪怕終有一日要孤身前行,也可以從容活下去的膽量。」
顧硯遲看著她鹿眸晶亮,毫不畏縮的樣子,手上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那截腕骨捏碎。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胸腔翻湧著滔天戾氣與妒火。
下一瞬,他驟然俯身伸手,粗暴地扯去她腰間的素色腰封。
「謝覲淵不是能包容你所有的不安、忐忑,接受你的一切嗎?那便試試看,他知道你委身於我之後,還會不會待你一如往初。」
顧硯遲俯身,將她抵在冰冷的實木桌案上。
帶著恨意的吻,頻頻落下。
可預想里激烈的掙扎、奮力的推搡全都沒有出現。
秦銜月身形僵滯,宛如一具失去魂魄的木偶,默然任由他肆意侵犯。
他心頭戾氣更盛。
正想咬開那緊閉的朱唇,看看那傷人的話是怎麼被她說出的時候,一縷淡淡的腥甜血氣鑽入鼻尖。
顧硯遲心頭猛地一沉。
從她的頸間抬起頭,尋找血腥氣來源。
視線朝下望去,赫然看見秦銜月竟抽出自己暗藏在身側的短刃,扎進了側腹。
失血讓秦銜月面色褪盡血色,白得近乎透明。
這般極致素淡的容顏上,反倒暈開一抹破碎淒絕的艷色。
清冷與妖冶相融,生出一種驚心動魄、詭譎動人的美感。
她微微扯動唇角,氣息虛浮微弱,語聲縹緲無力。
「奉旨審訊期間,嫌犯擅自自戕。縱使顧大人身後有晉王撐腰,怕是也難以...向宮裡交代周全把...」
「皎皎,你何苦如此……」
驚慌失措瞬間吞沒顧硯遲。
他全然沒料到她性子剛烈至此,寧可傷及自身,也絕不肯對自己半分屈就。
明明只要她如年少那般柔聲喚他一聲阿兄,過往糾葛便都有轉圜餘地,一切皆可重回舊日模樣。
究竟何等執念,竟能比性命還要貴重?
心底翻湧的焦躁與怒火盡數被強行壓下。
顧硯遲不敢耽擱,連忙俯身將她穩穩打橫抱起,步履匆匆大步踏出殿外。
「皎皎撐住,我絕不會讓你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