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北辰會所的頂層宴會廳，今晚的氛圍與上次的答謝宴截然不同。
今天晚上沒有觥籌交錯的喧囂，也沒有衣香鬢影的社交場面，是一場極其私密的局。
受邀的只有濱城本地生活領域的幾位頭部企業家，以及北辰集團的幾位核心高管。
厲鋒帶著鄭潯佳準時到達。
鄭潯佳穿著一件菸灰色的真絲連衣裙，外面搭了一件同色系的薄羊絨披肩。
妝容精緻，長發挽成低髻，只戴了一對鑽石耳釘。
她本來沒打算跟來。
今晚的局是秦二爺的私人宴會，鄭潯佳覺得自己去不太合適。
但厲鋒堅持要她一起。
「這種場合，帶太太出席是常態。」他說，「而且我希望你在我身邊。」
鄭潯佳也隱隱有些擔心厲鋒與北辰的合作會有什麼問題，她陪在厲鋒身邊，也能知曉現場情況。
「厲總，厲太太。」
秦北簡的助理早早等在門口，恭敬地將兩人迎了進去。
宴會廳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長條形餐桌，秦北簡坐在主位上。看到厲鋒進來，他微微頷首，指了指自己左手邊第一個位置。
這是絕對的主賓位。
厲鋒從容落座，鄭潯佳坐在他身側。
桌上已經坐了幾位濱城商界的大佬，周耀輝也在其中，看到厲鋒，笑著點了點頭，但眼神里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寒暄過後，酒過三巡。
秦北簡放下酒杯，目光越過長桌，直直地落在厲鋒身上。
原本輕鬆的氛圍瞬間凝固，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談，整個宴會廳安靜得落針可聞。
「厲總。」秦北簡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前幾天戰投部把你們修改的合作框架遞上來了。我看了看，鋒行同城的胃口，比我想像的還要大。」
他身體微微前傾，深邃冷厲的眼睛盯著厲鋒。
「我今天請你來，就是想當面問一句：厲總，你是來合作的，還是來給北辰重新定規矩的？」
這句話一出，坐在旁邊的周耀輝臉色微變，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冷汗。
秦二爺這是在當眾敲打厲鋒。
在濱城商界，還從來沒有人敢在秦北簡面前如此強勢地修改合作條款，甚至拒絕北辰的入股要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厲鋒身上，等著看這個年輕的新貴如何應對。
是低頭服軟，還是據理力爭？
厲鋒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神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放下茶杯，迎著秦北簡銳利的目光，聲音沉穩有力。
「秦董，規矩是市場定的，不是哪家公司定的。」
厲鋒的語氣不卑不亢，沒有絲毫討好，也沒有刻意挑釁。
「合作可以讓步，但底線不能讓。北辰要的是我們的數據和運力，鋒行要的是對等的收益和權限。只要條件對等，鋒行願意把合作做大。」
秦北簡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對等？」他冷笑了一聲，「厲總，你知不知道北辰在南區那個新盤投入了多少資金？你知不知道北辰旗下幾十個商業綜合體的客流量是多少？你拿一個成立四年的公司，來跟北辰談對等？」
「秦董，商業合作不看成立時間，看的是核心價值。」厲鋒毫不退縮，「北辰的線下場景確實龐大，但如果沒有鋒行的底層數據和智能調度系統，那些場景在數位化時代，就是一座座信息孤島。」
厲鋒的話音落下，整個宴會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幾位北辰的高管臉色鐵青，王副總更是忍不住重重地哼了一聲。
「厲總，你這是在空手套白狼！」王副總忍不住開口，「你想用北辰的資源做大，卻連一點控制權都不肯讓，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厲鋒沒有理會王副總，只是靜靜地看著秦北簡。
秦北簡也在看著他。
一老一少，兩個在商場上同樣強勢、同樣野心勃勃的男人，隔著長長的餐桌，進行著無聲的交鋒。
秦北簡覺得厲鋒太鋒利了。
這個年輕人就像是一把剛開刃的刀，銳氣逼人，不懂得藏拙，更不懂得向資本低頭。
而厲鋒則認為，秦北簡已經習慣了用資本和體量去壓人，試圖用傳統的地產思維來掌控網際網路的生態。
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
良久，秦北簡忽然笑了一下。
「年輕人，有骨氣是好事。」秦北簡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但骨氣不能當飯吃。商場上，太剛易折。」
他沒有再繼續剛才的話題，而是轉頭看向旁邊的戰投總監。
「南區那個試點項目，先放一放。戰投部重新評估一下鋒行同城的數據價值和合作風險。評估報告出來之前，暫停一切實質性推進。」
這句話一出，等同於按下了合作的暫停鍵。
秦北簡雖然沒有直接掀桌子，但已經用實際行動表明了態度：既然你不肯讓步，那北辰就收回資源，晾你一段時間。
看看是你鋒行同城耗得起，還是北辰集團耗得起。
「好的，秦董。」戰投總監立刻應下。
厲鋒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向秦北簡微微致意。
「鋒行隨時歡迎北辰的重新評估。」
晚宴結束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厲鋒和鄭潯佳走出北辰會所，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鄭潯佳全程坐在厲鋒身邊，雖然沒有插話，但將所有的刀光劍影都看在眼裡。
坐進車裡，她看著厲鋒冷峻的側臉，輕聲問：「合作暫停了，對鋒行影響大嗎？」
「有影響，但不大。」厲鋒發動車子，語氣平穩，「北辰的資源是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鋒行的核心業務在穩步增長，C輪的資金足夠我們打完今年的市場擴張戰。」
他轉過頭，看著鄭潯佳，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柔和。
「別擔心。秦北簡是個精明的商人，他比誰都清楚鋒行的價值。他現在暫停合作，只是想壓我的價，逼我低頭。」
「那你打算怎麼辦？」
「晾著他。」厲鋒冷笑了一聲，「北辰的數位化轉型拖不起，傳統商業的流量焦慮比我們更嚴重。等他們自己搞不定的時候，自然會重新回到談判桌上。」
「而且，到時候，主動權就在我們手裡了。」
鄭潯佳看著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裡的擔憂慢慢散去了不少。
她知道，她的丈夫，從來不是一個會被輕易拿捏的人。
她相信厲鋒。
更相信他們能一起扛過去。
兩個人在出租屋裡相依為命，最困難的日子都熬過去了，她也不怕現在秦北簡的刁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