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下方唐僧師徒重新整理行李繼續西行的身影,嘴角微揚。
唐僧的六根未必清淨,他眼見喜嗎?耳聽怒嗎?
好像都有。
不過這次楊清玄給他提了個醒,希望他能轉變一下吧。
同時心裡琢磨著,
孫悟空既然沒賭氣走掉。
那緊箍咒,應該就戴不上了吧。
觀音菩薩也就沒理由再給他戴緊箍了。
菩薩來送緊箍咒,不就是因為這段劇情嘛,孫悟空跑了,菩薩出現,然後才有的緊箍咒。
現在他們倆在路上沉默呢,應該不會了吧?
正想著呢。
楊清玄忽然反應過來。
前面不遠處,就是瀛洲地界了。
乾脆順路過去看看。
見見自己那個闖了大禍、馬上就要變成白馬的小舅舅敖烈!
鷹愁澗,地處瀛洲地界,是關押小白龍敖烈的地方。
這裡水霧繚繞,仙水潺潺,澗水清澈見底。
水面平得像鏡子,能照出天上的雲朵、岸邊的草木。
時常有老鷹從上空飛過。
看見水裡自己的倒影,誤以為是同類。
猛地就往水裡扎,結果一頭撞在水面上,最後淹死。
久而久之,這地方就得了個名字,叫鷹愁澗。
楊清玄徑直來到澗邊,靜靜站著,盯著澗水發呆。
心裡忽然泛起一陣惆悵。
幾百年前,這位小舅舅還天天領著他到處玩。
那時候他就總勸敖烈,讓他性子別那麼烈,別跟姥爺較勁。
沒想到,到底還是沒攔住。
敖烈還是跟西海龍王鬧了矛盾,闖下滔天大禍。
楊清玄記得八六版西遊記里,敖烈是被綠了,打碎了夜明珠,然後被貶,這是影視劇加工。
而原著里,敖烈是和龍王頂嘴,龍王上頭搞忤逆。
在這個時代,忤逆父母是大罪。
這裡也是,敖烈跟他爹干架,然後才被抓的。
好好的龍族貴胄,落到被關押在這澗里的地步。
終究還是沒能避開這西行的劫難。
想到這兒,楊清玄心裡不是滋味。
隨手撿起腳邊一塊小石頭,抬手「啪」地一下扔進澗水裡。
石頭沒濺起多大水花,徑直沉到了澗底。
澗底的敖烈,正趴在石床上鬱悶。
好好的龍子,被困在這方寸之地,出不去回不了家。
滿心都是懊悔和憋屈,沒處發泄。
忽然頭頂砸下來一塊石頭,震得身邊水花亂晃。
敖烈頓時來了火氣,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妖魔來搗亂。
當即龍身一擺,渾身鱗甲一閃,猛地從澗水裡躍了出來。
龍身盤旋在澗水上空,怒目圓睜,正要發作。
可看清岸邊站著的人是楊清玄時。
瞬間收了戾氣,先是一愣,隨即滿臉驚喜。
尾巴一甩,化作人形,落在楊清玄面前。
「小外甥,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
我來拯救你了我的傻舅舅啊!
楊清玄笑了笑:
「我勸過你多少次,別跟長輩置氣,你偏偏不聽,這下吃大虧了吧。」
「我……唉……」
他自知理虧,想為自己辯解,也啞口無言。
「當初我就說,讓你有事兒問問我娘去,我要在家直接找我,你說你也沒聽啊。」
敖烈嘆氣道:
「我知道錯了,一時腦子發熱……差點就被押上斬龍台。
幸好觀音菩薩慈悲,出手救了我,讓我在這兒等著取經人,將功折罪。」
「我就是為這事兒來的。」
「哦?」小白龍眼前一亮。
楊清玄解釋道:「我不是在北極天辭職了嘛,然後沒啥事干,聽說佛門要東渡經文,所以就跟我舅爺要了個差事。」
「也是保取經人取經?」
「這倒不是,主要是護法,跟六丁六甲一個職責,取經是你們的事兒,我們只負責別讓取經人死半路上就行,剩下的磨難還是你們自己擔著。」
「這……也挺好,至少我知道你在,有小外甥在我身邊,我這心裡,還算有點安慰嘛。」
他還是一副龍子的高貴,別看落魄了,但龍族的高傲依舊在。
楊清玄想了想,他是等唐僧騎著白馬過來,一口把白馬吃了。
才化身白龍馬,然後蹄朝西,拖著唐三藏跟著仨徒弟……
如果他不吃白馬呢?
「行了,唐僧他們大概十幾天後就到,等來了,你直接飛出水面,然後在天上畫個圈,再落到唐僧面前變成人形。」
「為什麼要轉圈啊?」
「你別管,聽我的就對了。」
「好。」
「然後,你在跟他們說,你是菩薩安排的,他自然會接收你。」
「明白,我全聽你的,絕不打折扣!」小白龍拍著胸脯保證道。
「對了,等唐僧師徒到了這兒,你千萬別衝動,更不許吃他騎的白馬。」楊清玄提醒道。
敖烈聽完,一臉疑惑,撓了撓頭。
「我吃他的馬乾嘛?我好歹也是西海龍子,餓了也犯不著跟一匹凡馬較勁啊。
不就是拜取經人為師,跟著他取經贖罪嘛,這有何難,我記下了。」
楊清玄聽了,心裡暗自腹誹。
那是你不知道,要是沒我在,你一口把馬吃了。
「行,你知道就好。」
「放心吧。」
楊清玄又道:「還有啊,如果取經人遇到危險,你就第一個上,打不過也要上。」
「打不過我還上,那我……」
「你慌什麼,你大師兄是齊天大聖孫悟空,他還能看著你被妖魔弄死?
等回頭菩薩還有幾個人手給唐僧安排當徒弟,收了他們,你當就自動成為老三老四。」
「不是……我先拜師……」
「那兩個本事比你強,你該嘴甜一點就嘴甜一點,到了西天少不了你好處。」
敖烈還是沒聽懂。
楊清玄趴在他耳邊,小聲道:「你聽我的,我才能給你安排功德,到了西天成就正果時,我才能給你操作個好點的果位。」
敖烈又驚又喜,連連拍著楊清玄的胳膊。
「明白,還是我小外甥心疼我,想得周全,舅舅都聽你的!」
「行,你知道就好。」
楊清玄見他聽進去了,也放下心來。
「你安心等著,我先回雲端守著他們,免得路上出變故。
等他們到了,我會在一旁看著,保你順順利利拜師。」
說罷,楊清玄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輕煙,往天際飛去。
重新回到雲端,六丁六甲、護教伽藍連忙上前見禮。
楊清玄擺了擺手,目光緊緊盯著下方山路,靜靜等候唐僧師徒。
不過兩日功夫。
遠處便傳來馬蹄聲,唐僧騎著白馬,孫悟空牽著馬韁,慢悠悠走了過來。
一路行來,風平浪靜,眼看就要到鷹愁澗邊。
雲端上的楊清玄,立刻打起精神,暗中給澗底的敖烈傳了一道意念。
「取經人到了,按咱們說的做,莫要出錯。」
澗底的敖烈收到意念,瞬間精神抖擻。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化作一條巨龍,一躍而起。
唐僧和孫悟空看到白龍,皆是一愣。
孫悟空立馬警惕起來,把唐僧護在身後,金箍棒悄然握在手中。
然而還不等孫悟空動手,只見白龍在雲層里翻轉幾圈後,以一種極其帥氣的姿態落地,化做人形。
而後不等他們問話,敖烈主動對著孫悟空微微拱手,又看向唐僧,恭恭敬敬躬身行禮。
他聲音清朗,語氣誠懇,開口說道。
「在下乃是西海龍王敖閏之子,名喚敖烈,因犯錯受罰,承蒙觀音菩薩慈悲,令我在此等候取經人,護送取經人去往西天拜佛求經。」
唐僧聞言,又驚又喜,連忙下馬扶起敖烈。
「原來是龍君殿下,也是菩薩安排的,實在是貧僧的福氣,快快請起。」
孫悟空在一旁撓了撓頭,也收起了金箍棒。
西海?
他看向敖烈,又抬頭望了望雲端。
「弟子敖烈,拜見師父!」
唐僧連忙扶起他,滿臉笑意:「好,好,從今往後,你便是我徒弟,法名就喚作悟性,可好?」
敖烈躬身謝道:「弟子謝師父賜法名。」
雲端之上,楊清玄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緊箍咒沒戴上,小白龍也沒做白龍馬,順順利利成了唐僧的徒弟,挺好。
劇情徹底改了,往後的路,也該不一樣了。
對了,下一難……黑熊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