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照從人群里擠了出來,一把攥住風凌凌的手臂,把她往自己身後拽了拽。
他的眉頭擰得死緊,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焦急。
「阿父和大祭司都在說正事,你跑出來鬧什麼?」
「毒雨?藤蔓變異?你從哪聽來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風凌凌見狀,不由蹙了蹙眉,
眼前這位,好像是原主的親哥哥。
「我沒有亂說,」
「沒有亂說?」
風照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但語氣更沖了,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什麼處境?你站在那說一句錯話,被多少人笑話?上次下藥的事還不夠丟人嗎?」
風凌凌愣了一下。
風照氣得不行,
語氣里除了惱怒,還藏著一絲焦灼。
「趕緊閉嘴,跟我回去,等阿父安排好了我們再……」
「風照哥哥,說得對!」
方才帶頭嘲笑的那個雌性,立刻抓住了機會,
「連她親哥都覺得她胡說八道,她還在這丟人現眼?」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領的女兒又怎麼樣?長得又黑又胖,連異能都沒有,整天就知道出風頭!」
「我看她就是腦子有毛病,上次下藥沒被金雲打死,這次又在廣場上發瘋,真給我們部落丟臉!」
笑聲更大了,紛紛往風凌凌身上扎。
風照攥著風凌凌手臂的手猛地收緊了。
他聽到那些話,臉色變得鐵青。
他想開口呵斥那幾個雌性,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知道,他越幫風凌凌說話,那些人笑得越厲害。
到時候,風凌凌會被貼上靠哥哥撐腰的標籤,以後在部落里更難立足。
他只能拉著風凌凌的手臂,低聲催促,
「走了,別在這站著了。」
風凌凌沒有動。
她低著頭,看了一眼被風照攥得發紅的手臂,又看了一眼他緊繃的側臉。
他的耳朵尖是紅的。
不是氣的,是急的。
風凌凌在末世待了三年,最擅長的就是觀察人。
風照嘴上罵得凶,但他的眼神沒有一刻離開過周圍的人群,
他在盯著那些嘲笑風凌凌的人。
他在防著。
防著有人衝上來,防著事態失控,防著有人趁亂對他妹妹動手。
這個發現讓風凌凌心裡某個角落輕輕動了一下。
嘴上罵得最凶的那個人,其實是在擔心她。
「哥。」
風凌凌聲音很輕,無奈地說道,「你鬆手。」
「你……」
「你相信我嗎?」
風照愣住了。
他轉過頭,對上了風凌凌的目光。
那雙眼睛很黑,看著不起眼,但此刻透著一股他從未見過的光。
不是以前那種怯懦,而是一種篤定的光。
好像她真的知道什麼。
風照的喉嚨滾動了一下,手不自覺地鬆了。
不是因為他被說服了,
而是,他看到了風凌凌眼底的認真。
那個只會撒潑打滾,躲在別人身後的妹妹,
此刻,站在嘲笑她的人群中間,眼睛裡沒有一絲慌亂。
他突然說不出「你胡說」這三個字了。
「……你確定?」
他的聲音,很低。
「確定。」
風照沉默了兩秒,緩緩鬆開了手。
他退後了一步,沒有再說話,但也沒有離開。
他就站在風凌凌身後半步的位置,雙臂抱胸,目光冷冷地掃過周圍那些看熱鬧的人。
那意思很明確,
不管她說的是真是假,但誰要是想藉機動手,先過他這關。
方才還笑得歡的幾個雌性被風照這一眼掃過來,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風照在部落里名聲極好,
能力強,性格穩,長得帥,不少雌性都暗戀他。
被他用這種眼神盯著,誰都不敢再造次。
笑聲小了一些,但沒有完全停。
她可以不在乎這些人的嘲諷,但她在乎這些人命。
如果所有人搬進石洞群,毒雨一來,這就是一個巨大的墳墓。
孩子,老人,無辜的獸人,全都會死。
她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但要說服這些人,光靠嘴說是不可能的。
她必須證明自己。
證明的話……必須要用異能。
可她的異能只是初級,水系和木系都只是入門水平,
要在這麼多人面前展現出足夠震撼的力量,根本做不到。
除非……
風凌凌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系統。」
「叮——」
「系統檢測到宿主心率異常波動,是否需要幫助?」
腦海里,響起了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
是那隻小熊貓系統的聲音。
風凌凌在心裡飛快地組織語言,
「系統,我需要你臨時提升我的異能等級。」
「不行哦。」
小熊貓的聲音立馬變得理直氣壯,
「系統沒有此權限,臨時提升異能等級違反了系統運作規則第三條第七款……」
「我知道你有這個能力。」
「沒有沒有,真的沒有……」
「系統。」
風凌凌在心裡打斷它,語氣突然變得嚴肅,
「你聽我說完。」
小熊貓的聲音頓了一下。
「我現在的情況你比我清楚,攻略任務要求我提升所有獸夫的愛意值,而愛意值的前提是,我得活著。」
「如果部落的人不搬遷,毒雨來了,所有人都得死。」
「我死了,攻略任務直接失敗,你也跟著一起消散。」
小熊貓沉默了。
風凌凌繼續說,
「你給我三十秒,只要三十秒,把我的水系和木系臨時提升到三級,」
「三十秒後自動恢復,不違反你的規則,因為這不是永久提升,而是……臨時借用。」
「這和永久提升有本質區別,你只需要在後台調整一下能量輸出的上限參數就行了,技術上完全做得到。」
小熊貓嘟囔了一句,
「你連繫統後台參數都知道……」
「我末世待了三年,什麼系統沒見過。別跟我繞彎子,你到底借不借?」
小熊貓沉默了好幾秒。
「……三十秒。」
「只借三十秒,多一秒都不行。」
「而且會消耗你的能量儲備,可能導致後續任務獎勵延遲發放。」
「借不借?」
「……借。」
風凌凌嘴角微彎。
下一秒,一股龐大的力量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湧入她的四肢百骸。
水系和木系的異能,在一瞬間從涓涓細流變成了奔騰的大河,充盈而澎湃,
這種感覺太強了。
強到她甚至能感知到地下十米深的水脈走向,
能聽到百米外每一棵樹的根系在土壤中舒展的聲音。
風凌凌深吸一口氣,睜開了眼。
廣場上的議論聲還在繼續,那幾個雌性笑得最大聲。
「我看她就是想出風頭,一個沒有異能的雌性,憑什麼……」
話沒說完。
風凌凌抬起右手,朝著廣場邊緣的一條小溪方向,輕輕一握。
「轟!」
小溪里的水,猛地從河床中拔起,在空中凝成了一條水龍。
水龍足有三米高,通體晶瑩,在灰沉沉的天色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全場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呆住了。
風凌凌沒有停,左手抬起,五指張開。
廣場周圍的地面開始震動,泥土翻湧,數十根粗壯的藤蔓破土而出,
像是活物一般在她身周盤旋纏繞,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細,末端還開著不知名的小花。
水龍在空中盤旋,藤蔓在地上遊走。
兩股力量交相輝映,將風凌凌籠罩在一片水光與綠意之中。
三十秒。
她只有三十秒。
風凌凌沒有浪費時間做任何炫技的動作,而是直接操控水龍沖向了廣場一側的那片草地,
水龍落地的一瞬間,澆灌在了泥土上。
然後,她控制藤蔓的末端插入被水浸濕的土壤中。
三秒後,藤蔓開始變色。
從翠綠變成暗紫,從暗紫變成漆黑,表面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細小氣泡,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和她在木系異能中感知到的,山林深處那些被毒素侵蝕的藤蔓,一模一樣。
只不過她用了三十秒的時間,把原本需要數天才會發生的過程,壓縮到了所有人眼前。
風凌凌收回手,藤蔓枯萎倒地,水龍散成了一灘水漬。
她轉過身,面對著鴉雀無聲的人群,
「這就是毒雨降下後會發生的事。」
「雨水滲入土壤,植物吸收毒素,藤蔓變異蔓延,石洞群緊靠山林,到那時,毒氣會順著氣流灌入洞穴。」
「密閉空間裡的毒氣濃度是室外的十倍以上,住在裡面的人撐不過一晚。」
廣場上安靜得落針可聞。
方才還在嘲笑她的幾個雌性,此刻臉色慘白,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大祭司盯著地上那截發黑的藤蔓,眼睛裡閃過一絲震動。
風榮看著風凌凌的背影,嘴唇動了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人群中,銀絕,長珩,塵瀾,金雲……
四雙眼睛,齊齊落在了風凌凌身上。
那眼神里不再是嫌棄,
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複雜。
三十秒到了。
龐大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風凌凌的身體晃了一下,膝蓋微微發軟。
但她咬牙站直了,沒有讓自己露出任何破綻。
她抬起頭,直視風榮。
「阿父,石洞群不能去,如果要搬遷,往東南方向的平原走,那裡地勢開闊,沒有山林,沒有水源,毒氣和藤蔓都蔓延不到。」
風榮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地上那截漆黑的藤蔓,又看了看風凌凌。
這是他的女兒?
又黑又丑,一直讓他抬不起頭的女兒?
此刻,她站在那裡,目光堅定,像是換了一個人。
他呆愣了片刻,隨即,瘋狂大笑。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女兒,竟然覺醒了傳說中的雙生異能!」
雙生異能!這是什麼概念?
要知道一個獸人只能覺醒一個異能,
而他的女兒竟然覺醒了雙生異能。
而且還是五元素中,最常見的水元素和木元素。
他原以為自己這醜陋的女兒,這輩子也就這樣廢了。
沒想到,老天開眼,竟賜予她無與倫比的雙生異能。
聲音很爽朗,台下的獸人個個都聽見了,
一群人看著風凌凌的眼神,也不知道是嫉妒,還是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