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浸塵,你挺混帳的。」沈姝嗤笑道:「晉王之亂後,城池被毀,民不聊生,朝廷上下死傷無數,無人主持大局。他聾了耳朵,啞了嗓子,渾身是傷卻一直沒停下。那時候你在哪裡?你現在說不想居於他下,早幹什麼去了?」
葉浸塵嘴角緊抿,半晌後,才低嗤一聲:「那是他自己願意。」
「我與你沒什麼好說的了,以後見面,請不要靠近。」沈姝轉身就走。
「沈姝!」葉浸塵又叫了她一聲。
「退後。」侍衛拔刀,擋在了葉浸塵前面。
葉浸塵沉下臉色,慢慢後退了幾步。
沈姝沒再理會他,抱著畫像和冊子上了馬車,「回家!」
馬車很快就啟動了,往回飛馳而去。
出來了大半天了,也不知道謝硯凜回去沒有?
「應該沒回去,若是王爺回去了,邢成會在院子上掛上燈籠。」侍衛趕著馬車,往沈家方向看了一眼。
「他去哪兒了,我們能去嗎?」沈姝問道。她想早點見到謝硯凜,一起去看吳南枝。
她現在回想吳南枝的事,覺得沒那麼簡單。
「在硯雪衛後山。」侍衛回道。
謝硯凜曾經交代過他們,若是沈姝想找他,只要他沒在危險的地方,都可以去。
從這裡去硯雪衛後山,只需小半個時辰了,馬車調轉方向,很快就駛上了通往硯雪衛大營的路。
胡府門口,葉浸塵面色如雪,一直看著長路盡頭。
「葉丞相,沈娘子已經走了,我們是回丞相府,還是月樓?」隨從低聲問道。
「月樓。」葉浸塵轉身向馬車說道。
這時一隻烏鴉盤旋尖鳴著落到了他的馬車前,他面色一沉,大步走過去拿起了烏鴉。
烏鴉腳上綁著密信,細細長長的絲絹在他手指間展開,上面書寫著一行極小的字。
「七雪被困住了。」他握住絲絹,低聲說道。
「要救嗎?」隨從問道。
「入月樓學的第一件事,就是生死由命。做不好事,只能去死,誰也救不了。」葉浸塵將絲絹燒著了,輕飄飄地扔到風裡,轉身上了馬車。
「可他是在硯雪衛後山被困住了,這樣丞相會不會被牽扯出來?」隨從擔憂地問道:「您苦心積慮,為的就是掙脫那些事!」
「聽天由命。」葉浸塵垂下眸子,冷冷說道:「不去月樓了,進宮。」
有時候他不得不信命。他花了好多年,好多心血,殺了好多人,終於走到了今日,可他還是沒能逃過生來的命運。
若是命該如此,他就按著命運安排的路走下去。
……
硯雪衛後山。
謝硯凜停下腳步,在樹下仔細尋找蹤跡。霍尋安的門客第一次追蹤雲鬢之主時畫下的畫像,畫中人是坐輪椅。
在上山途中,他看到了輪子碾在山路上的痕跡,但是到這裡就消失了。現在他把硯雪後山能出去的路全部圍住了,只要人還在山上,就不可能逃得掉。
他仰頭看著上方,茂密枝葉遮擋住了陽光,光線暗到一指之外都很難看清。
他微眯起眼睛,盯住了半空輕輕晃動的細絲。
「是從空中走的。」他沉聲道。
衛昭走過來,手搭在額前,努力朝上面看了好幾眼,這才看到了那根細絲。
「這麼細的絲?」衛昭縱身躍起,伸手就抓。
「不要碰!」謝硯凜眼神一沉,抓住了他的腳踝,用力往下拽。
衛昭的手已經碰到了細繩,那繩子只輕輕飄動,划過他的手心,他的手掌頓時劃出好大一道傷口。
「啊!」衛昭落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他驚愕地看著手心那道深深的血口,罵了句娘。
「這東西竟如此鋒利。」眾侍衛都攏過來,仰頭看那根細繩。
「我爬上樹看看,能不能絞一段下來。」一名侍衛利落地爬上大樹,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根細絲,拔出匕首在絲上絞動,好半天后,他又探出頭說道:「這裡裝了齒輪,可是齒輪有一半是鑲嵌進樹里的,拆不下來。」
「下來。」謝硯凜朝他招了招手。
他想不到會有人在硯雪營後山,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裝了這樣的機關。
「肯定是葉浸塵,我們對他從來不設防。那雲鬢之主一定是他。」衛昭惱火地說道。
「可是畫像上的人不是他。」
「那就是他的同黨!」
眾人議論著,看向了謝硯凜。
「跟著這些機關走,注意隨時會踩到機關。他們擅毒,都把解毒丸備好。」謝硯凜看向前方,穩穩地踏出第一步。
「跟緊。」衛昭利落地纏好手上的傷口,拔出短刀,緊跟上了謝硯凜。
於他們這些人來說,只要能跟著謝硯凜,便是天塌下來,他們也能撐住。
越往林子裡走,光線越暗,而那些懸於半空的絲也愈加黯淡,根本難以看清。這些細絲比刀還鋒利,碰一下就是一道極深的傷口,而它們懸得有高有低,有些甚至垂到人的喉頭,稍有不慎,喉嚨就會被割開。
「停下。」謝硯凜突然停下腳步,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眾人立刻停下腳步,警惕地看向了前方。
啪地一下,火摺子燃起來了。
眾人看清前面的情形,驚出一身冷汗。
密密麻麻,錯落交織,全是懸著的細絲,每一根都泛著幽涼的光,全是索命的殺器。
「太狠了。」衛昭難得的心裡發怵。
若是方才沒及時停下,他們一頭扎進去,只怕身上要割出千百條口子,血都要流盡。
「這些到底是什麼東西做的?」一名侍衛心頭有些發顫。
「也沒辦法取一根下來,回去研究研究。咱們也做一些,以後誰再作怪,就用這個割他的舌頭。」衛昭小心地用刀尖碰了碰細絲。
鋥地一聲,刀尖竟碰出了火花。
「不要亂碰。」謝硯凜凝神道。他們要抓的人,肯定就在這些細絲後面!
「可以匍匐進去嗎?」衛昭蹲下,小心翼翼地試探。
咔咔……
細絲迅速下墜!
衛昭趕緊縮回腦袋,一聲咒罵,飛快地往後跳了幾步。
「就沒辦法過去了?那我們就繞過去,這裡留人盯著,我們分兩邊包抄過去。」他說道。
謝硯凜環顧四周,輕輕搖頭。
既然對方躲在後面,一定是躲在那裡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