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駕律法之上,這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啊。
「別吹了。」
安槐終於開了口,淡淡地瞥了紅蓮一眼。
「再吹,房頂要漏風了。」
紅蓮的笑聲戛然而止,訕訕地退到一旁,但那小眼神里依舊寫滿了「我家主子就是這麼牛」。
安槐沒有理會她,而是看向那洞口,搖了搖頭。
「不能炸。」
「太過冒險。」安槐分析道:「其一,如不念大師所言,會傷及無辜。其二,我們無法保證一次爆炸,就能將這山體之下的所有情魘蟲盡數誅滅。」
「一旦山炸了,蟲巢毀了,那些倖存的蟲子沒了約束,四散奔逃,流入京城,乃至散布天下……那後果,不堪設想。」
一網打盡,固然痛快。
可一旦網破了,那便是滿盤皆輸,遺禍無窮。
眾人聽得心頭髮沉,確實是這個道理。
這情魘蟲如此詭異,一旦擴散開來,那將是一場席捲天下的浩劫。
「那……那可如何是好?」不念和尚憂心忡忡,「總不能就這麼放任不管吧?」
白寒鐵也皺著眉,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打又打不著,炸又炸不得,這幫該死的臭蟲,比地溝里的耗子還難纏!」
大殿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眾人絞盡腦汁,卻一時間都想不出萬全之策。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之中,一聲突如其來的巨響,打破了深夜的寧靜。
轟——!!!
那聲音,沉悶而巨大,仿佛一頭遠古巨獸在山腹中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整座大殿,乃至整座西屏山,都隨之猛地一顫!
殿頂的瓦片「嘩啦啦」作響,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塵簌簌而下,樑上被吊著的僧人們更是如同鐘擺一般劇烈搖晃起來。
「怎麼回事?!」白寒鐵一個踉蹌,險些摔倒,他穩住身形,驚駭地望向殿外:「地震了?」
「不!」紅蓮耳朵一動,臉色劇變:「是爆炸聲!從山腳下傳來的!」
安槐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她猛地轉身,看向山下的方向,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紅蓮,白寒鐵,」她的聲音又快又急,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去看看!」
「是!」
兩人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晃,化作兩道離弦之箭,瞬間衝出大殿,消失在夜色之中。
不念和尚站在原地,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喃喃道:「深更半夜,山腳下……怎會有爆炸聲?」
安槐沒有回答,她只是靜靜地站著,側耳傾聽著夜風中的動靜。
等待的時間,從未如此漫長。
不過短短几十息的功夫,兩道身影如流星般折返回來,踉踉蹌蹌地衝進大殿。
是紅蓮和白寒鐵。
他們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輕鬆與自得,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驚惶與急切。
「主子!」
白寒鐵上氣不接下氣,一張粗獷的臉漲得通紅,指著山下的方向,聲音都在發顫。
「不……不好了!」
紅蓮搶過話頭,聲音又急又快,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恐慌。
「是山下的村民!他們不知從哪裡弄來了大量的火藥,正在……正在炸山!」
夜風悽厲,卷著火藥的硝煙味,刺得人鼻腔發酸。
眾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炸山?
他們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娘的!」白寒鐵一拳砸在身旁的柱子上,震得灰土簌簌直掉,他雙目赤紅,怒吼道:「這幫蠢貨!他們是想把全京城的人都害死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
他比誰都清楚,一旦那鋪天蓋地的蟲群被放出來,會是怎樣一番人間煉獄。
「主子,黎四和黎五呢?」紅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急聲問道,「他們不是在山下守著嗎?怎麼會……」
「攔不住。」
安槐就事論事。
「山腳綿延數十里,他們只有兩個人。」
寥寥數語,道盡了此刻的窘境。
黎四黎五身手再好,也只是兩個人。
而那些被恐懼和絕望逼瘋了的村民,卻如同一盤散沙,從西屏山四面八方,任何一個他們認為可以下手的地方,點燃罪惡的引線。
他們是兩個絕頂高手,卻不是能分身千百的神仙。
轟隆——!
話音未落,又一聲爆炸從山體的另一側傳來,比剛才那聲更加沉悶,也更加靠近山腹。
大殿的地面隨之又是一陣劇烈的搖晃。
「不能再讓他們炸下去了。」
安槐說:「一旦山體出現大面積的坍塌,蟲巢的『蓋子』被掀開,就全完了。」
她轉過身,目光依次掃過眾人。
「大家分頭,先試著攔一攔。」
「是!」
轉瞬間,空曠的大殿只剩下安槐一人。
她沒有動。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洞口前,抬起頭,仿佛在聆聽著什麼。
夜風中,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喊殺聲,村民們絕望的咆哮,以及……
轟!轟!轟隆——!
一聲接著一聲,一聲響過一聲的爆炸。
如同敲響末日的喪鐘,密集而瘋狂。
東面的山道上。
白寒鐵一腳踹飛一個正要點燃引線的村民,反手一記掌刀劈在另一個村民的後頸,將其打暈。他身後跟著的緝妖司校尉們如狼似虎,將一群村民團團圍住。
「都給老子住手!」白寒鐵聲如洪鐘,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你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你們這是在找死!」
和白寒鐵的憤怒相比,村民就像是個傀儡。
不喊不叫,不回答。
只是一味的炸炸炸。
西面的峭壁下。
紅蓮的身影在月下快如閃電,手中長鞭如一條赤色靈蛇,每一次揮出,都精準地捲走一捆火藥,或是打掉村民手中的火摺子。
「一群蠢貨!」她一邊動手,一邊厲聲呵斥:「這些蟲子一旦跑出來,誰都別活。」
然而,回應她的,是一雙雙無神的眼睛。
他們分散得太開了。
峭壁上,山谷間,密林里……到處都是人影。
紅蓮攔得住這個,攔不住那個。她剛從一個漢子手中奪下火藥包,不遠處,另一聲爆炸便已然響起。
杯水車薪,無濟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