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聞聲會看出他的狀態不對，所以早上洛聞聲起床的時候楚離在床上裝睡。
好像昨晚的那一場失控是他一時的任性突然的撒嬌黏人，和以前並沒有什麼不一樣。
他腦子裡的思想過於混亂，他沒有辦法在洛聞聲面前偽裝無事發生。
他在心裡反反覆覆千千萬萬次追問，「你為什麼不認識我？為什麼要自殺？」
現在的洛聞聲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因為未來的楚離有好好照顧十六歲的洛聞聲長大，那一切都沒有發生。
他成功了，他一定會成功的。
他借著傅明恪的眼睛窺見了失敗的代價。
他承受不起。
……
洛聞聲收到花之後拍了照片給楚離，「小雛菊收到了，綠色的很漂亮，謝謝老公。」
楚離的手指輕輕拂過屏幕上，『老公』那兩個字，他盯著看了好久。
這才是對的，這才應該是他們的人生。
可是不小心滑動了屏幕，他又想起自己在傅明恪手機上看到的那些事故報導。
他猛地把手機扣在茶几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
洛聞聲上午加班加點的工作，下午三點多就離開了辦公室，去了科研院。
他帶了三張卡，每張裡面都有一千萬。
這些年楚離買什麼器材花多少錢，他心裡也是有數的，真把實驗室燒了賠就是了。
再說，搞不好弄壞的那些儀器本就是楚離自己掏腰包捐的。
人有失手馬有失蹄，做實驗失敗或者出現意外都是不可避免的，沒必要嚇唬人。
想到楚離昨天半夜回家惶恐不安甚至在發抖的樣子，洛聞聲又心疼又生氣。
只是現在還不知道主要責任在誰，所以他忍著。
真是楚離的錯他們認，但是實驗室得給他出具具體的事故調查結果、責任認定書和損失賠償明細。
若不是楚離的錯，休想把責任推到他頭上。
洛聞聲和楚離的關係教授還是知道的，所以他立刻抽時間見了洛聞聲。
看到洛聞聲那一臉防備，一副『你們休想看楚離年紀小資歷淺就欺負他』的模樣，教授一句廢話沒說直奔重點。
「楚離在沒有報備、未經允許的情況下，擅自在科研院的實驗室做人體實驗！」
洛聞聲毫不猶豫的反駁，「絕無可能！楚離不是會隨意傷害他人的人！」
教授，「……」
「他拿自己做的實驗。」
洛聞聲，「……」
他的氣焰好像一下子掉了一半，然後是憤怒和後怕。
「他做的什麼實驗？實驗怎麼了？發生什麼意外了嗎？楚離受傷了？」
楚離昨天看起來情緒確實不對，但是他身上沒有血腥味，而且一直抱著他不鬆手，沒讓他查看。
洛聞聲沒感覺到楚離身上有除了情緒之外的不對勁，他以為實驗室出了什麼事讓楚離擔責，把楚離嚇到了。
教授嘆了口氣，看來洛聞聲也知道這種行為的嚴重性，那就好溝通了。
按理說楚離當時的一切資料都應該封存，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不可外傳。
但洛聞聲是楚離的伴侶，教授也真希望有人能管管他。
正好，他手裡有楚離當時身體情況監測數據的備份。
「你自己看吧。」
哪怕是不懂醫的人，也該有一點基本醫學常識。
該知道正常情況下，一個健康的人他的靜態心率絕無可能突然飆到一百六。
正常情況下一個短暫失去意識的人，突然清醒之後，大腦情感調控區域應該是遲鈍、平靜的，不應該活躍的像是要沸騰了一樣。
教授指著其中一張看起來毫無規律的波形圖，「這是他當時的腦電波。」
「正常情況下應該有穩定的周期，是規整的波浪。」
「你看他這是什麼？雜亂無章毫無規律，波峰高到要飛出屏幕了！」
「這說明他在當時，經歷過極度的驚恐或者崩潰，有過極其強烈的情緒爆發。」
「孩子，科學儀器是不會幫人造假的，而且這還是他自己提前主動準備好的監測設備留下的數據。」
「『個體意識』剝離是什麼好玩兒的遊戲嗎？」
「沒有經過任何事實論證，沒有任何真實實驗數據支撐，僅僅停留在理論猜想階段，他模擬推演的幾次，上來就往自己身上使？」
「他也不怕自己醒不過來，一輩子成植物人！」
洛聞聲立刻出言制止，「教授！」
就算楚離有錯，也沒必要說得這麼難聽，而且楚離現在好得很。
洛聞聲內心自然是緊張的，緊張楚離的身體狀況也怕他後續會有什麼嚴重後果。
但是他覺得，這些事還是不能只聽別人一面之詞。
他不會在楚離自己沒有承認之前，就先替楚離認錯道歉的。
「楚離自己怎麼說？」
提起這個教授就來氣，「他說他在檢測實驗設備，說設備漏電了。」
洛聞聲，「漏電了身體會出現這些反應？」
教授，「不是220V那個交流電，是瞬時電磁脈衝，確實有可能會對身體造成這些影響。」
洛聞聲語氣篤定，「那就是漏電了，楚離不會撒謊的。」
教授，「……」
看洛聞聲剛進來的時候擺出一副公事公辦認真負責的態度，還以為他很講理呢。
他跟洛聞聲說了一遍楚離接下來要面臨的調查，以及一旦他沒有通過倫理委員會審查，會面對的後果。
「你回去讓他再琢磨琢磨怎麼面對聽證會吧，你信他沒有用，聽證會上七個委員信他才有用。」
洛聞聲，「好的，我回家之後也會找他問清楚的，給教授您帶來的麻煩，我們深感抱歉。」
「但是我相信楚離，他年紀輕輕，從事著自己喜歡的工作，我們的感情也很好。」
「他家裡還有爸爸媽媽，他不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這麼一說，好像楚離之前說得漏電一下子就可信了起來。
比真的有人上來就拿自己的命去驗證科學猜想靠譜得多。
……
洛聞聲回家的時候，楚離坐在客廳沙發上。
地板上散落著一張張的A4紙，上面密密麻麻的寫著數字和符號。
洛聞聲不知道楚離是隨手將它們丟在了地上，還是有規律排列的。
所以他沒有去動，而是繞過那些紙朝楚離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