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類別下方,又按技能品級劃分出了不同區域。
順著分類標牌,齊岳大步走向戰士職業書架。
架子最外側,密密麻麻擺放的儘是黑鐵級技能。
《基礎重斬發力詳解》
《三步突進》
《卸力架勢十二例》
《雙手兵器常見失衡與修正》
……
他抽出一本《折浪斬初解》,翻開第一頁。
書中沒有任何藏私遮掩。
第一部分,詳盡講解折浪斬如何利用兵器碰撞卸力。
翻到第二部分,更是直接將肩膀、腰胯、雙腳應如何配合,拆解成了一幅幅清晰圖樣。
再往後翻,還能看到幾名修煉者留下的墨跡補充。
有人寫明,右腿力量不足時極易扭傷膝蓋。
也有人記錄,使用短刀時應縮小轉身幅度。
視線繼續順著紙頁滑到底部,還能看到一行新添的墨痕。
齊岳的目光驟然頓住。
因為那行墨跡旁邊,還綴著兩行極小的字:今晨演武場記錄吏送回,暫列試行,待武法教習覆核。
那不正是他今早在演武場聽到的改進方法?
齊岳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幾行字,頓時感覺有些口乾舌燥。
演武場上那些看似隨意的討論,竟然真的被人一條條當成寶貴經驗記錄在冊!
另一邊,蘇鳶已經抽出一本《火彈術三種吟唱路線》。
書中完整列出了三種吟唱方法,還將每種方法適合的魔力強度、法杖材質和施法距離全部標明。
容易引起魔力反噬的關鍵位置,更被人用硃筆畫了醒目的紅圈。
她快速翻過十幾頁,眼中最後一絲懷疑徹底散去。
若是有人照著這本書學習。
只要肯花時間練習,真的能生生掌握一門完整技能。
唐九更是一本接一本,不斷往外抽。
因為每一本都想看。
並且每一本都捨不得放下!
他剛看完《風系箭術基礎》,又在旁邊摸出本《移動目標提前量計算》。
緊跟著一抬頭,目光便被更高一層的《多重箭靈力分流》牢牢拽住。
同行的十幾名外城職業者,早已經散進各排書架。
有人抱著一本劍術冊子定在原地,半天沒翻頁。
有人看見了自己苦練多年都未能突破的關竅,眼眶瞬間憋得通紅,激動得險些叫出聲,又急忙用力捂住嘴巴。
過了許久,一名外城戰士戀戀不捨地合上手中書冊,忽然小聲嘆氣。
「可惜……這裡大多都是黑鐵級技能。」
結果旁邊立刻有人抬手,指向更深處。
「誰說只有黑鐵級?」
「你看那塊牌子!」
眾人順著手指的方向望去。
數排書架上方,清清楚楚懸著一塊木牌。
【青銅級職業技能】
方才還沉浸在黑鐵技能里的眾人,「唰」地一下同時抬起頭。
唐九二話不說,把懷裡那三本書往腋下用力一夾,第一個沖了過去。
比起外圍,青銅級書架上的書冊數量稍減,可內容卻明顯深奧了不止一籌。
《迴風箭》
《疊浪三斬》
《元素護盾轉向》
《雙重召喚契約協調》
……
有些書冊顯然還在修訂,封面上掛著「試行」「待補充」的小簽。
但核心的修煉路線、發力方法與常見風險,依然寫得明明白白。
唐九隨手翻開《迴風箭》。
第一眼,便看見了今早那名年長弓手講過的靈力路線。
旁邊,還附帶了三種不同風元素親和者的調整方案。
唐九捧著書僵在原地,半晌沒能挪動步子。
這門技能若是放在青岩城,足以成為一個小家族秘而不宣、只傳嫡系的底牌。
可到了這花城藏書閣。
任何人都能從架子上取下來,隨意翻閱!
這實在是太不真實了!
「快看最裡面!」
一道刻意壓低的驚呼,忽然從書架極深處傳來。
眾人迅速繞過青銅級區域。
只見最裡面靠近窗邊的地方,單獨排列著數排顏色更深的黑木書架。
上方的木牌上,只寫著幾個字。
【白銀級職業技能】
齊岳的腳步猛地定住了。
白銀級!
在青岩城,一門完整的白銀級技能,足以讓各路職業者為了爭奪打得頭破血流。
即便是他,也僅掌握了一門家傳白銀戰技,而且還是殘缺的!
而眼前這些書架上,竟然擺著一冊又一冊的白銀級技能!
數量上,確實是不如黑鐵、青銅區域。
可一眼掃過去,依然接近百本!
戰士、騎士、法師、術師、召喚師……
不同職業整齊分列。每一冊書脊上,都清晰寫著名稱與品級。
齊岳深吸一口氣,走到書架前,伸手抽出一本適合長刀使用的《疊山斬》。
翻開第一頁,就是完整的靈力運轉圖。
沒有缺頁。
沒有故意模糊關鍵步驟。
甚至連修煉到第三層時,右臂經脈可能出現的脹痛,以及該如何調整出刀次數,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齊岳連忙用雙手捧著書,開始貪婪地翻閱起來。
由於太過投入,以至於隨著他的動作,背後的寬刃長刀不經意間輕輕磕碰了一下書架邊緣。
就是這極其細微的動靜,卻讓他渾身一抖,趕緊側過身查看情況,似乎生怕自己粗糲的刀鞘刮壞了眼前的任何一頁紙。
不知不覺間,四周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再也沒有任何人出聲。
唐九呆呆看著那近百本白銀級技能書,又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參賽木牌。
他們跋涉十幾日來到花城,原本只想著參加大賽,拼命爭一爭那筆高得嚇人的賞金。
結果比賽尚未開始。
他們已經吃到了以前捨不得買的靈食,買到了遠低於家鄉價格的裝備藥劑。
現在,又在這座藏書閣里,看見了足以讓無數家族視若命根的職業傳承!
想到這裡,唐九的喉結劇烈滾動,乾澀的嘴唇開合了好幾下。
他直愣愣地望著那一排排延伸向深處的書架,擠出一句近乎夢囈的呢喃。
「這究竟……是個什麼神仙地方啊!」
……
洛城,城主府。
一張做工精緻的英雄帖平鋪在長案上。
暗金色的公爵印壓在右下角,紙頁上方,「全職業挑戰賽」幾個大字格外醒目。
這帖子是今早由城中一名遊歷歸來的職業者呈上來的。
楚欣然已經盯著它看了許久。
她一身素白長裙,手指輕輕壓在英雄帖邊緣,目光定在那枚暗金色公爵印上。
窗邊,飛雲鶴收攏雙翼,安靜伏在軟墊上。
它的羽毛雪白柔順。
午後的陽光穿透窗欞,在它修長的頸羽上漾開一層淡淡光澤。
楚欣然緩緩抬起右手。
只見五指纖細白皙,肌膚細膩,全然看不出半點火毒灼燒的痕跡。
伴隨著指尖迎著日光微微屈伸,她的眼前不由躍出了一幅畫面。
赤紅的熔漿,焦黑的岩石,還有飛雲鶴貼在她胸口、一遍遍拿腦袋蹭著確認她心跳的模樣。
彼時她剛恢復意識,連掀開眼皮都覺得艱難。
手邊堆著一隻打開的木箱,乾癟的紫色果皮被飛雲鶴整整齊齊地叼在一旁。
後來,她正是靠著剩下的紫玉琉璃果填補氣血,又引《建木通天典》梳理經絡。
黃金級魔獸殘留的最後一縷火毒,也隨之被鉑金級靈果的藥性徹底洗去。
如今再回頭看,那場險些要了她性命的廝殺,似乎近在眼前,又恍若隔世。
「城主大人既然想去,去一趟便是。」
不遠處忽地傳來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
楚欣然眼睫微動,指尖順勢從英雄帖上收了回來。
此時,一名穿淺青色衣裙的年輕女子端著茶盞走入書房。
她叫秋瑩。
名義上,是楚欣然的貼身侍女,實則替她統管城主府內外情報與軍令。
秋瑩將茶盞輕擱在長案邊,目光順勢掃過那張英雄帖。
「花城離咱們雖遠,但如果快馬加鞭,六七日也能趕到。」
「全職業挑戰賽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城主大人就算只是去看個熱鬧,也順理成章。」
楚欣然端起茶盞,拂開水面熱氣。
「誰說我想去了?」
「您不想去?」
秋瑩眨了眨眼,伸手拿起英雄帖,當著她的面翻了個方向。
「那這張帖子送來以後,您怎麼盯著它看了快半個時辰?」
楚欣然抬眸掃了她一眼。
秋瑩立刻把英雄帖放回原處,低頭捋平紙頁上微不可察的褶皺。
「奴婢只是覺得,城主大人這些日子太過勞累,難得有這樣的盛事,出去走走也好。」
楚欣然沒接話,只有茶盞里的熱氣緩緩升騰,模糊了她臉上一閃而過的神色。
片刻後,她將茶盞重新擱回桌面。
「他如今已是大漢國新晉的花城公。」
「如今的花城威名遠揚,小南域各城提到周公,誰不高看一眼?」
說著,她垂下眼帘,指尖沿著杯沿緩緩摩挲,語氣微沉。
「而我,只是個小小的洛城城主。」
秋瑩聞言,不禁微微皺起眉頭,語氣微微抬高,似是在為楚欣然鳴不平:
「旁人愛怎麼想,讓他們想去。」
「城主大人做事,何時需要看別人的臉色了?」
「況且依我看,周公絕非薄情之人。否則當日又何必讓飛雲鶴帶回那麼多紫玉琉璃果,還塞了一部黃金級功法在內?」
說到這裡,她目光不由自主移向窗邊的飛雲鶴。
飛雲鶴察覺到眼神,也抬起腦袋瞅了她一眼,而後又把長頸縮回翅膀下,調整了一下身子,重新眯起眼睛假寐。
秋瑩好似回到想了不堪的過去,聲音跟著低了幾分。
「那天飛雲鶴把您帶回來時,府里的醫師嚇得連話都不敢說。」
「您身上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肉,氣息弱得連探靈石都照不亮。若無那些紫玉琉璃果和《建木通天典》……」
「都過去了。」楚欣然輕聲打斷。
秋瑩抿了抿嘴,終究沒再繼續往下說。
楚欣然重新看向桌上的英雄帖。
「我當然知道,他不是薄情寡義之輩。」
「可他若真想邀請我,就算不知洛城坐標,也能發條微信。」
「然而自上次以後,他再沒發過半條消息。」
她把英雄帖往外推了推。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上趕著去叨擾?」
秋瑩張了張嘴。
沒等她出聲,楚欣然繼續說道:「何況洛城眼下強敵環伺。」
「我那位好妹妹聯合五座城池,兵馬已壓到洛城周邊。商路、礦區和幾處村鎮,全都被人嚴密盯防著。」
「我若在這個時候離開,洛城怎麼辦?」
提到那位「好妹妹」,秋瑩的眼眸立刻變得冰冷起來。
她手掌壓在長案邊緣,指甲近乎陷入掌心。
「只恨我們當初沒能早些看清她!」
「若能早一步發覺她暗中聯絡五城,洛城也不至於處處受制。」
這句話說完,書房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窗外傳來了巡城士卒換防的齊整腳步聲。
秋瑩聽著那陣金戈聲,繃緊的神情漸漸緩和下來,轉而寬慰道:
「其實若城主大人真想去,洛城方面不用太擔心,任憑那賤人聯合五城來攻,也絕對守得住。」
「十二禁衛經過紫玉琉璃果洗鍊,又修了《建木通天典》,如今已全數踏入青銅級。」
「修為最快的三人,距白銀級只差臨門一腳。剩下的人再打熬一段時日,突破同樣不難。」
「除此以外,城中守軍、陣法和糧草皆已齊備。」
「憑這點人馬主動去打五城確實勉強,可若只是死守洛城,別說六七日,就算再守個把月也不在話下。」
可楚欣然只是微微搖頭,並略帶埋怨地瞥了她一眼。
「我說了不去,你又何必再三勸我?」
秋瑩無奈嘆氣。
「奴婢只是……」
叮咚。
就在此時,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忽然從案邊響起。
楚欣然隨意掃去一眼。
只這一眼,她正要移開的目光便像釘子般定在了屏幕上。
周雲。
這個許久未曾亮起過的名字,此刻安靜地臥在微信消息欄最上方。
【周云:現在方便嗎?】
楚欣然立刻抓起手機。
她方才還四平八穩的神情,在觸及這短短几個字後,像是被烈日融開的春冰。
嘴角不知不覺掛上了一點笑意。
連目光都跟著柔和下來。
她就這麼握著手機,遲遲沒有敲字。
秋瑩等了半天不見動靜,眨了眨眼睛,隨後悄無聲息地從長案另一頭繞了過來,眼神拉得老長,直勾勾地往屏幕上瞄。
楚欣然的心神卻全撲在屏幕上,連人繞到了身後都沒察覺。
等秋瑩看清發信人,臉上的笑意頓時繃不住了。
她抬手緊緊捂住嘴,連肩膀都在發顫,才硬生生憋住沒笑出聲。
又等了片刻,見楚欣然還是光看著不回,秋瑩忍不住出聲催促道:
「人家還等著呢!」
「城主大人,您倒是快回呀!」
楚欣然如夢初醒。
她握著手機的手指輕輕一顫,迅速點開對話框。
【楚欣然:方便。】
剛發出去,她又覺得這兩個字太冷硬,緊接著補了一句。
【楚欣然:怎麼突然想起我了?】
消息一脫手,楚欣然便咬住了下唇。
這話橫看豎看,都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埋怨味兒。
於是她的拇指立刻按回到了消息框上,準備撤回。
可還沒點下去,對面已經彈出了回復。
【周云:當初多虧你的幫助,我的屬下才能險死還生。】
看著這句話,楚欣然眉眼間的笑意又濃了幾分。
【楚欣然:何必說得這麼生分?】
【楚欣然:我也沒出多少力,舉手之勞而已。】
站在身後的秋瑩看到這,忍不住撇嘴。
「舉手之勞……」
「分明差點把命搭在火山裡,現在說得倒輕巧。」
她聲音壓得極低。
楚欣然正全神貫注地等回復,根本沒聽見。
【楚欣然:反倒是你送回來的那些果子,對我大有用處。】
【楚欣然:還有那部功法,放在任何一座城都是萬金難求的寶物。讓你破費不小吧?】
這一次,對面秒回。
【周云:區區薄禮而已,跟你的幫助相比,不值一提。】
緊接著,又一條消息跳出。
【周云:話說回來,花城近期正在籌辦全職業挑戰賽。】
【周云:如果你得空,不如來一趟?也好讓我盡一盡地主之誼?】
楚欣然的拇指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地敲了下去。
【楚欣然: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