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司弋霄是趁李媽準備食材的間隙,爬上扶梯。
他身旁還圍著一條阿拉斯加,灰白毛髮,性子溫順,和小傢伙差不多大。
前些日子,司弋霄從二樓丟下東西,被爹地狠罵一頓,屁股快抽開花了,痛到不能坐。
一併遣送了他的愛犬,歐拉,被送去老宅。
半個月,好漫長,他掛念,還一遍遍地囑咐阿叔,「阿叔,它吃罐罐,要貴的,爹地知道,你討他問。」
「鈔票不是問題,長大我會還你。」
「我屁股好痛,不能再同你聊了,阿叔,送你一吻,kiss。」
一嘴的甜,不知道隨了誰。
今天,到了期限,陳伯剛接回來。
司弋霄幹完活,才牽到手。
眼下,趁空上樓,找媽咪。
他好不放心。
敲了門,又試圖要去抓門把手,但個子有限,踮腳也無用。
歐拉見狀,一趴身,用尾巴去蹭他,提個醒,讓他踩上去。
司弋霄接收到訊號,誇他,「阿拉,你比爹地強百倍。」
門一開。
母子倆對上了目光。
「媽咪,早。」小臉掛笑。
江媃剛換好居家服,睡袍太單薄,不方便穿出,看見兒子,她笑,抬手撫了一下他的小腦袋,「早。」
見他腳底窩著一條阿拉斯加,俯身抱下,「爹地呢?」
司弋霄好喜歡媽咪懷抱,香香軟軟,不像爹地身子,好硬,似一座山,一出手全是勁。
眼下,他不舍鬆開,小手緊圈媽咪脖子,小臉靠在頸窩,抱怨道,「媽咪,爹地不如霄仔乖,四處亂跑。」
「昨夜他抽我屁股,阿麽也在,好丟臉的。」
「我要尋媽咪告狀,爹地卻不許。」
……
這通狀,還是告了。
小嘴喋喋不休。
江媃帶他去浴室,雙耳全聽,明亮的眼睛不由彎笑,小傢伙聲聲抱怨,總要遞個台階,「痛不痛?」
司弋霄想,媽咪最好,會關心他,「痛。」
江媃知道他會賣慘,撫著他的小身板,進了浴室,拿過浴巾放在洗臉台,抱他坐上。
小身板端正,不亂動。
「那爹地為何抽?」江媃拿起牙刷,看向他。
司弋霄被問住了,講實話,「昨夜我講,爹地被媽咪趕出房間,我好心收留,床鋪分出一半,爹地卻不領情。」
江媃耳根一紅,他人小鬼大,什麼都講,小腦瓜逾越了同齡人,也並非全是好事,「媽咪和爹地很好,昨夜,爹地是去忙公事。」
司弋霄半信半疑,「但阿叔講,爹地是霸王,專挑媽咪欺負。」
阿叔?
江媃腦子一過,除了司雲賜,她想不出第二人。
司家,由司景胤坐鎮,兩位小叔子也相繼沾光。
司懷恩,司雲賜,名字合起就是恩賜,一聽就得寵。
雙胞胎弟弟,出生就含有金湯勺。
在父母疼愛這方面,司景胤比不過兩人絲毫。
但貴在,人不錯,司懷恩老二,腦子聰明,斯文。
司雲賜晚他一分鐘,性子卻迥然不同,愛玩,超跑賽車,海上衝浪,攀岩,個個不落。
但私下,又喜肥皂劇。
有次,哭的不行。
一旁的司弋霄都嚇傻了,不知是不是歐拉咬他了。
小傢伙緊忙遞紙,安撫,「阿叔,你哪裡疼?我去找爹地。」
司雲賜抱著他,接紙擦淚,「霄仔,以後見了小三,要一巴掌打下去,不能心軟。」
「小三是什麼?」司弋霄不懂。
司雲賜,「你爹地知道。」
哦。
司弋霄好奇,等到夜晚爹地下班,他真去問了。
結果,屁股又開花了。
眼下,江媃見兒子這副好奇模樣,臉頰微熱,用力壓去,才說,「不要聽阿叔講,爹地不是欺負。」
又擔心他要問那是什麼。
話鋒一轉,「媽咪一會兒去商場,霄仔要不要去?」
司景胤傷口感染,飲食需多注意,她有查,多吃柚子、橙子易消化。
他從不在意這些。
昨晚,她光看,就覺得痛。
一片烏腫。
從霄仔口中,又知他半夜出門,這個點沒回來,怕是一夜未睡。
司家大權,並不好握。
出門逛一逛,透氣,再買些書來讀,充實腦子,任教學習總不能落下。
重來一世,她計劃過,守好家庭,做好事業,不能由著被人捏。
司家,是龍潭虎穴,算起來,她坐在主母位置,腦子空空總會顯得愚笨。
九大的申請不知是否通過,她沒與丈夫講,是擔心她落淚說想的話里摻了雜質。
論學歷,江媃打小乖巧,名列前茅,跳過兩級,大三出國留學,其實,九大,她有抉擇過,但思來想去,沒停足。
一票飛出國。
所以,她自身優越,申請條件夠格,沒想去打招呼。
「要!」司弋霄好激動,小腿晃呀晃。
江媃揉了一下他的小臉蛋,雙眸含笑,「等媽咪一會兒。」
母子倆去了海角城。
司機開車,送到路口就下。
天氣好,又趕周末,人多。
司弋霄可能許久沒出門,什麼都新奇,眸色亮了不少,牽著媽咪的手,好軟的,不舍鬆開。
江媃穿了一身長裙,套件開衫,她高挑,腰細,皮膚白,在日光下都透亮,化了淡妝,走哪都引人痴目。
牽著帥仔,眉眼出俏,不笑時,一臉冷相,大抵是隨了爹地。
「媽咪,我們很靚哦。」小傢伙對眾人透目毫不怯,甚至摘去遮陽帽,供人欣賞個夠。
今日氣溫回升,二十多度,中午會曬。
江媃垂目笑,果然,生了個臭屁小版司景胤,什麼都不畏,「收斂啦,不然被星仔發現,要被抓去出道的。」
司弋霄一聽,立刻戴好帽子,「媽咪,爹地有講,那些小豬肉要賣笑,還要賣屁股,好慘,我的屁股已經被爹地抽開花了,不值錢的。」
他才不要被抓走,與媽咪只能隔著電視看。
江媃笑容里塞滿無奈,哪裡來的小豬肉?
賣屁股是什麼好詞?
司景胤怎麼會教?
「爹地教你的?」
司弋霄搖頭,「爹地訓堂姑,我不小心聽到了。」
家裡出個追星女,一心要嫁,學習都不進腦子裡,誰也勸不了,幾乎要翻天了,無招。
那日,正趕司景胤從澳島飛回,新賭場開業,他要露個臉,飲了酒,不多,但戾氣十足。
襯衫解開兩顆扣,袖口挽起,小臂青筋條條交錯,覆了新傷,纏上的紗布染出血,他也無心問。
來老宅,不過是送兒子,在家,他總會妨礙夫妻交流。
開口閉口要媽咪,門板被敲,嚇得妻子總是推搡,她一心羞澀,咬破唇也不溢聲,雙眼迷離到失焦,又抓又撓。
那晚,司芸寶連對視都不敢,差點沒被嚇死,扔滿地的雜誌,又一個個屈身撿起,怕擋了他的道。
老爺子見狀,讓司景胤說兩句,唬住最好。
司家陽氣過盛,兒子輩出,女孩卻少,嬌縱也無妨。
寵過頭,就嚇不住了。
司景胤也是嘴上不留德,「不學,就去掃大街,他要資源,賣屁股賣笑,回家再親你,不嫌髒?」
司弋霄被爹地單手抱起,聽的最清。
哪是不小心,是光明正大。
江媃想,司景胤訓人?估計那一晚,芸寶的魂都能嚇掉,不敢睡。
但眼下,兒子學話的行為要糾正,「爹地下次訓人,不要聽,要自己捂耳朵。」
所有的事,他聽一耳就能記住。
不懂,就問。
像個小喇叭。
長大後,話又少的可憐。
司弋霄點頭,「好。」
答應的夠快。
這一路,母子相處極為融洽。
江媃給他買蛋撻泡芙,小孩食甜,來者不拒。
但要吃冰。
江媃沒縱容,「天涼,吃了肚子會痛。」
司弋霄好說話,對媽咪言聽計從,一個蛋撻吃一路,從買水果到品牌店。
身後的阿叔很高壯,他知是爹地的人,蛋撻有分。
但對方哪敢接,太太買的東西,他要是先嘗,回去後,昨日的飯都能被挖吐出來。
「小少爺,我不餓。」
司弋霄對拒絕接受的很坦然,「阿叔,要是餓,你要講,媽咪還沒結束,我要照顧lady,沒空顧你。」
保鏢連應幾聲。
如今,江媃不忌諱保鏢跟隨,大大方方的,但兒子的話,她總有覺得,是不是和丈夫學的。
還是說,天生和他爹地一樣,調情不用教。
問題在心裡生了根,不知何時才會發芽。
-
司家集團。
司景胤從八點早會,一杯咖啡頂到中午。
昨夜的事被司伯城告到老爺子耳邊,一聲聲叫屈,連哭帶抹,說與他無關,一口咬死,是司景胤拿權逼迫。
會議只好草草收尾。
「阿爺,是真是假您心裡有數。」
司景胤在辦公室通電話,眉眼欺壓,眸色透著一種陰狠,「今日我把話挑明,司伯城敢動歪心,打不良主意,我會剁碎他,撒海餵魚。」
「夜街,走活還是走死,不是靠他拋精射子,再不收氣焰,我不會只把人扔去床上,為他三秒開倉找了藉口。」
老爺子只覺得自己一把老骨頭,說不過他,「這事我無心問,是死是活,各有天命。」
「今晚,你帶小媃霄仔回老宅,家裡許久沒熱鬧過了,總要添添人氣。」
司景胤一口駁回,「是添人氣,還是想氣人?」
「阿媃一回去,夜裡總會哭著抹淚,把我趕出房門,阿爺才高興?」
老爺子一聽,哼聲直出,「那是你沒本事,才會被女人牽著鼻子走。」
司景胤,「我是本事大,願意她騎我頭上。」
老爺子兩眼一黑,「哪天我真要被你氣死!」
「少推責。」司景胤說,「老天要收你,你拄著手杖,跑得掉嗎?」
爺孫倆聊不幾句,總能吵起來。
司老爺子風光一輩子,雷厲風行,哪能想天降降魔,來個他壓不住的。
一通電話,積出不少氣。
掛了電話,司景胤落了靜,但思緒沒斷。
他在想,司伯城這盤棋該如何殺。
一次挑釁,二次叫屈。
三次出手前,就要斷後路了。
突然,嗡嗡嗡。
辦公桌上的手機震動幾下。
司景胤被拉回思緒,垂目看去,是幾條消費簡訊。
他神色一怔,漆黑的瞳孔里激起一層淺波。
拿起手機,點開。
消費不一,六十元,一百三,四千,五萬三……
太太願意花他的錢了?
但這種低消,更像是被誰竊了卡。
司景胤眉頭深蹙,要撥楊寒電話,讓他去查。
這時,辦公室門卻被敲響。
「進。」
楊寒被允才推開門,「先生,太太和小少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