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EX四名隊員回到休息室時，教練正站在餘燼身邊。
語氣略顯平靜地說道：「剛才那一波不該上，你們有些太衝動了。」
「我知道。」餘燼低聲回應，「我會反思的。」
「記住這個教訓，對面擺明了要限制你，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穩住自己的節奏。」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教練知道餘燼的長處，也清楚對方的缺點。
這個年輕人訓練時大多數時候沉著冷靜，可一旦連續碰上幾件讓他不舒服的事情，情緒就會被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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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非簡單的莽撞，他認為自己有能力有自信，因此當比賽節奏脫節時，心裡容易生出一股逆反。
但教練不認為餘燼是真的心態差。
要知道餘燼是訓練營綜合排名第一，說明心態是不錯的，只是稍稍有些缺陷而已。
這是教練在簽下餘燼之後，經過多場訓練賽才看出來的缺點，這種習慣短時間內很難改正。
他本以為不會成為其他戰隊針對的點，結果這個PNG卻了如指掌，開局就拿出這麼噁心的打法。
在職業賽場上，按照如今的打法和思路，沒有幾個隊伍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某一個特定的選手身上。
PNG偏偏這麼做了。
前兩個buff被搶了，餘燼雖然難受，但心裡在計算怎麼補回損失。
到了第三個buff，燦燦的關羽連上路都不去了，專門針對餘燼。
餘燼心裡本來就憋著股氣，看到關羽這麼搞自己，火氣一下子就竄上來了。
當時他依然保持理智，想的是隊友們一起來留下關羽，這樣還能挽回一些損失。
誰知道PNG的支援速度遠遠超出了他的判斷，其他人全都來了……
等餘燼意識到人數差距時，已然來不及撤退了。
餘燼緩緩呼出一口濁氣，看向身邊的隊友們：「抱歉，影響了大家的判斷。」
「下一局我會穩一點，把自己的節奏打出來，儘量穩住心態。」
幾名隊員對視一眼，對抗路選手笑著勾住他的肩膀：「這也不能全怪你，他們那麼搞，任誰都不舒服嘛。」
「對。」另一人跟著說道，「那波我也想接，對面都騎到咱們頭上了，難道咱們連一點血性都沒有？」
餘燼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
「好，謝謝你們，下一局看我怎麼扳回來。」
「那就看你發揮了。」
隊內沒有因為上一局的失利而產生隔閡。
教練見狀，拿起戰術板，在上面寫下幾個位置。
「我們抓緊討論下一局的陣容吧，我估計PNG還會把重點放在餘燼身上，我們換一下重心……」
三四分鐘後，教練完成了第二局的戰術說明。
他放下戰術板，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鐘。
距離工作人員通知上場還有幾分鐘，繼續講下去只會增加隊員的負擔。
「陣容先按這套準備，具體選擇看對面的前三手。」
教練把筆放回桌上，「你們自己調整一下，別再想第一局了。」
幾名隊員應了一聲，各自回到沙發上，掏出手機。
對抗路選手拿起一瓶礦泉水，邊喝邊刷短視頻。
這種休息方式很常見，刷幾個視頻可以讓腦子短暫放空，教練通常不會幹涉。
對抗路選手隨手往下滑了一次。
當看清楚視頻內容後，他眼睛猛然瞪大，嘴裡的水猛地噴了出去。
「噗……」
噴湧出的水在半空中形成了一條水柱，最後灑了滿地。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響起。
休息室里所有人都轉頭看了過來。
教練皺起眉頭：「你怎麼了？」
對抗路選手一隻手握著手機，另一隻手捂著嘴，彎腰咳了好幾下。
餘燼放下耳機，走過去替他拍了拍後背：「慢點，嗆到了？」
「咳……教練……」
對抗路選手終於緩過一口氣，目光極為驚恐：「PNG發公告了！」
教練心頭猛地一沉：「什麼公告？」
「他們說……」對抗路選手急促說道，「陸銘拿到IMO國家隊資格了！」
餘燼的瞳孔驟然收緊。
教練臉上的神情也僵住了。
其餘三名選手紛紛從沙發上站起來，仿若聽到了難以置信的消息。
休息室的輕鬆氣氛因為這個消息頃刻間消失。
他們都清楚這條消息意味著什麼。
陸銘結束了IMO國集的選拔流程，按照他過去的行事風格，只要打完競賽，肯定第一時間趕回戰隊。
而京城到滬市的航班只需兩個小時，他此刻很可能已經坐在飛機上了。
他們沒有收到PNG換人的消息，因此最壞的結果，就是第三局陸銘上場。
到時候，ZEX研究的所有東西都會當場失效，他們面臨的結果只有失敗！
毫無勝算的失敗！
教練快步走過去，一把拿過手機。
視頻確實是PNG電子競技俱樂部的官方認證帳號發布的。
音樂聲很小，但聽得出來非常激昂，在鮮艷的紅色背景下，一個個金色的文字出現。
【熱烈祝賀PNG電子競技俱樂部選手陸銘、蘇燁通過IMO國家集訓隊提前評估！正式獲得本屆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國家隊資格！】
教練眼角顫抖著看了足足兩遍，最後還是選擇點進帳號主頁，看到了認證帳號的標識。
「……」他拳頭狠狠攥緊，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回到視頻，這個視頻的發布時間是五分鐘前，恰好是第一局比賽結束。
此時評論區已有幾十條評論。
【牛逼牛逼，陸神不愧是陸神。】
【這次加了個蘇神，臥槽，一共就六個名額，你說PNG占了倆？】
【這特麼是什麼俱樂部啊，學習俱樂部嗎？】
【這次怎麼沒有配圖啊？上次不是發了陸銘和證書的合照嗎？】
【我記得IMO國集前幾天才開始，這麼快就拿到資格了？】
【PNG運營出來抽獎，這次有沒有陸銘簽過名的輔導書？我要開過光的。】
【所以陸銘能回來打比賽了嗎？】
【ZEX危險了，雖然本來就打不過。】
最後兩個評論看得教練氣憤不已，什麼叫我們本來就打不過，這比賽還沒結束呢！
其他幾名選手來到他旁邊，看著上面的內容。
發育路選手望著那條質疑配圖的留言，下意識地說道：「會不會是PNG故意發出來迷惑我們的？」
「這次只有定妝照，也沒拍證書。上次陸銘拿到國家隊資格，PNG連現場照片和確認書都發了。」
「他們知道我們第一局輸了，故意卡在局間放出消息，想讓我們心態出問題？」
眾人一同看向他，對抗路選手是用看傻子的眼神，其他人則眼睛一亮。
尤其是教練，亮得跟燈泡似的。
這種未必沒可能。
職業比賽中，場外信息是有可能干擾選手狀態。
教練記得很清楚，前幾年某支隊伍參加關鍵比賽時，中場休息時傳出老闆的醜聞，據說欠了一大筆錢，連選手合同都無法履行。
幾個選手在休息室刷到相關內容，臨時聯繫管理層確認。
管理層沒能及時回應，隊員帶著疑慮返回賽場，後續兩局的溝通和操作全都變形了，當場輸掉了比賽。
賽後才查清，那條消息來自一個營銷帳號，內容全是編造的。
PNG只需發布一條缺少證明材料的祝賀視頻，便能讓ZEX懷疑陸銘隨時可能回歸。
無論消息真假，他們都會受到干擾。
從發布時間來看，這個猜測確實有幾分可能。
但是轉念一想……教練覺得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這僅僅是第一輪常規賽，雙方無論輸贏都不會損失什麼。
況且PNG絕對不會用官號來冒險，這種實在是沒有必要。
就在這時，因為不太清楚這個手機系統的操作，他誤觸了屏幕，滑到了下一個視頻。
激昂的音樂消失，畫面里只剩下一張照片。
照片從飛機舷窗內拍攝，機翼下方是厚厚的雲層，午後的陽光落在機翼邊緣，遠處天空一片湛藍。
下方的視頻配文是：【好久不見，回去比賽了。】
視頻作者的名字清晰地顯示在左下角。
【PNG陸銘（高牛愛因）】
看到這一幕，教練和選手們就跟見了鬼似的，全都當場石化。
PNG沒有騙人，陸銘正在趕回來！
餘燼呼吸逐漸變得急促起來，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如果陸銘回來，就算他們能拿下下一局，可是下下一局呢？他們又能如何？
逐漸的，休息室里的氛圍變得沉重而緊張，剛才討論好的戰術全都變得模糊不已。
PNG休息室里，燦燦等人也得知了陸銘即將回歸的消息，這是唐天德專門告訴他們的。
周駿愣了幾秒，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真的假的？他不是前幾天才去嗎？」
「對啊，咋這麼快呢？」阿呆同樣滿臉疑惑，「陸銘不會就是去走個過場，實際上名額早就給他了吧？」
他的想法十分樸素。
既然陸銘在數學競賽里拿到了第一的成績，繼續參加選拔似乎也沒有太大必要。
直接把名額給他，大家都省時間。
燦燦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咋說話的呢？自己數學不行，還說陸銘也不行？」
「誒誒誒，你這話算是人身攻擊了吧？」阿呆頗為委屈，「我就是猜測一下嘛，畢竟陸銘可是全國第一。」
他又趕緊替自己辯解。
「而且我數學不差了好吧，做模擬卷能考80分呢！」
休息室忽而變得安靜，周國強微微嘆了口氣，別過了臉。
白河嘲笑道：「80分也值得驕傲啊？陸銘我記得考了400呢！」
「你自己先去了解再說吧。」阿呆怒了，「我這滿分150的，我都快及格了好嗎？」
「額……」白河於是看向周國強，「這算好的嗎？」
「阿呆算是比較有天賦的了。」周國強誇了一句，「過段時間可以去強競備考了。」
「唉，還有點捨不得大家的。」阿呆表現得十分難受。
周國強懶得再接他的話，對大家解釋：
「陸銘的國集選拔有個提前評估環節，只要考四天，和IPHO的安排差不多，把流程壓縮了一些。」
「原來是這樣。」阿呆恍然大悟，一拍手，「不愧是陸神，真牛逼啊。」
他咂了咂嘴，眼裡滿是佩服。
他目前能考80分，除了得益於周國強的教學，還有個原因是拿到了陸銘的一些數學筆記，這對他的學習非常有用處。
「又拿到一個國家隊資格，這直接能為國爭光兩次了。」白河輕輕咽了下口水。
「目前應該沒人拿到過這種成績吧？」
「蘇燁不就是嗎？」新雨在旁邊說道，「他應該也拿到IPHO國家隊資格了吧？」
「是的。」周國強點頭，「他先回總部訓練了。」
「陸銘正在往我們這邊趕，大概半小時之後到賽場。」
「我去，半小時之後？」燦燦驚坐起，「那他一會兒不就可以上場了？」
「應該可以。」周國強笑了笑，「就看他願不願意了。」
燦燦和白河幾人互相看了一眼。
「他還能不願意？」燦燦問道。
「我估計他可能會失望。」周國強道。
「失望？」周駿不解，「怎麼說？」
周國強正準備回答，休息室外忽然傳來工作人員的通知聲。
「PNG選手請準備入場，比賽即將開始！」
周國強暫時收起了話題。
「先去比賽吧。」他朝眾人說道，「說不定等你們打完，陸銘就到了。」
「好嘞！」
幾人的精神振奮，迅速起身，離開了休息室，走向選手通道。
去往比賽席的中途，他們看到了ZEX的五名選手，從另一側走來。
燈光照在他們臉上，大家發現他們神情恍惚，有些心不在焉。
燦燦小聲說道：「老闆這一手太狠了。」
周駿哼了一聲：「狠什麼啊？這不是正常的祝賀公告嗎？」
「人家陸銘剛拿到國家隊資格，俱樂部發消息慶祝很合理。」周駿繼續說道，「誰知道他們自己慌了，跟我們可沒關係。」
白河和新雨笑了起來。
塵安望著對面的五個人，忍不住苦笑。
他實在沒想到，陸銘的威懾力會強到這種程度。
只是一條回歸消息，便讓ZEX全員失去了鬥志。
照這個狀態打下去，第二局恐怕會變得很沒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