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同僚之間的關切。
一瞬間。
整個天幕的畫面,毫無徵兆地進入了慢動作!
甚至連背景里呼嘯的風聲,都被抽離成了一種類似防空警報般的沉悶低頻嗡鳴。
全世界幾十億觀眾,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林默臉上的表情變化。
那是一種被烙鐵直接懟在腦門上、靈魂都在尖叫的驚悚!
「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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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的面部,在慢動作下被無限放大。
緊接著,讓全球網民驚掉下巴的一幕出現了。
這位前一秒還在現代社會大言不慚講究「體統」的文官。
在被王景碰到的瞬間,全身爆發出了一種不屬於人類的恐怖爆發力。
他猛地甩開王景的手。
甚至因此,整個人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了青石地磚上。
但他根本顧不上什麼體統。
他連滾帶爬地往後蹭了兩步。
他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看都不看王景一眼,轉身、爬起、提著官服下擺,
朝著隊伍的最末端一路狂奔!
天幕缺德地在這個狼狽狂奔的背影上,打出了一個碩大的紅色警示框。
渾厚的男聲旁白帶著一絲戲謔。
「林默的生存法則。」
「拒絕一切非必要的因果牽連。」
現實世界。
江景大平層里陷入了安靜。
蘇婉寧轉過頭,看著沙發上的林默,眼神里寫滿了「這就是你說的講究體統」。
林默面無表情地放下咖啡杯。
他扯過那條薄絨毯,熟練地抖開,然後往後一仰,把毯子嚴嚴實實地蓋在了自己的臉上。
試圖原地物理超度。
此時,全世界的視網膜彈幕上,已經徹底笑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哈哈哈哈!神特麼體統!這跑路的姿勢,博爾特看了都得遞根煙!」
「我宣布,大明第一逃跑大師正式誕生!」
「這哥們到底是來當官的,還是來參加逃生遊戲的?那個王景身上是有喪屍病毒嗎?」
「太搞笑了!人家好心扶他,他像看瘟神一樣看人家,這也就是在古代,在現代絕對被掛上表白牆社死!」
然而,這種歡樂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太久。
就在全世界都在嘲笑林默膽小如鼠、毫無風骨的時候。
彈幕里,突然空降了一大批帶著黃色認證標識的特殊帳號。
【認證:國家歷史研究院·明史專家】
「全體起立!!!」
「我剛才去翻了《明史·洪武朝實錄》的底稿!查到那個搭話的王景了!」
這條加粗加亮的彈幕一出,原本瘋狂滾動的普通彈幕瞬間卡頓了一下。
那位明史專家繼續瘋狂輸出。
「這個王景結黨,直接被錦衣衛從太常寺里鎖走!」
「朱元璋下令,剝皮揎草,誅三族!」
「他全家老小連條狗都沒活下來,九十多口人全在菜市口砍了!」
這一刻!
全球網民的腦子在集體宕機。
過了足足五秒鐘。
彈幕如同壓抑到極致的活火山,轟然噴發!
「臥槽臥槽臥槽!!!」
「對不起國公爺,我剛才說話聲音太大了!是我不懂洪武朝的含金量!」
「這特麼哪裡是社恐?這分明是開了見聞色霸氣啊!」
「他躲的不是同事,他躲的是他媽的誅九族大套餐啊!!!」
「換我我也跑啊!這要是被他扶一下,十三年後菜市口那一長串名單里,高低得有我的名字!」
「林默:你別過來!我九族還想多活幾天!!!」
沙發上。
林默扯下臉上的絨毯,看著視網膜上瘋狂滾動的彈幕風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來。
這幫後世的網民,真特麼有活啊!
陰差陽錯,全被這幫懂哥給腦補成了未卜先知的神級預判。
「老公……」
蘇婉寧湊了過來,一雙美眸里閃爍著光芒。
「你連之後的事情都能算到?」
「好厲害呀...「
林默翻了個白眼,懶得解釋。
解釋也沒用,在這天幕的推波助瀾下,他這苟道至尊的帽子算是徹底焊死在頭上了。
天幕的畫面,並沒有停留在林默逃跑的背影上。
鏡頭突然突兀地拉升。
穿透了灰濛濛的雲層,直接切到了祭壇最高處的白玉石台上。
風似乎停了。
朱元璋正準備擺駕回宮。
他那種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鐵血殺伐之氣,隔著屏幕都能讓人感到呼吸不暢。
他的目光隨意地掃過下方正在散去的百官。
突然。
他的視線頓住了。
越過幾千名規規矩矩、連大氣都不敢喘的緋色、青色官袍。
朱元璋捕捉到了隊伍最後方,那個連滾帶爬,正不顧一切往外狂奔的背影。
全球觀眾的心臟猛地一縮。
完了!
被發現了!
朱元璋停下了腳步。
他的眼睛裡,閃過厭惡的情緒。
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那個官員。」
朱元璋抬起手指,遙遙指了指林默那狼狽不堪的背影。
「是誰?」
跟在旁邊隨侍的老太監嚇得渾身一哆嗦。
手忙腳亂地從袖口裡掏出厚厚的百官名冊,手指沾著唾沫瘋狂翻頁,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回……回聖上的話。」
老太監弓著腰,聲音抖得像篩糠。
「那是剛上任的太常寺贊禮郎,正九品。」
「乃是江南寒門士子,因『經明行修』被地方薦舉入仕……」
老太監咽了一口唾沫,報出了那個名字。
「名叫,林默。」
聽到江南寒門四個字,朱元璋眼底的厭惡似乎更深了一分。
他冷冷地盯著那個越跑越遠的背影,看他一腳深一腳淺地踩在泥水裡,冷哼了一聲。
「難堪大用。」
僅僅四個字的評價,仿佛直接判了這個年輕人的政治死刑。
說完,朱元璋一拂袖,轉身大步走下高台。
天幕的畫面,在朱元璋那張不怒自威的側臉上瞬間定格。
隨後,原本明亮的色彩開始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整個巨幕一點點被拉入深沉的黑暗之中。
「此時的洪武大帝並不知道。」
「這個被他斷言『難堪大用』、毫無體統的年輕人。」
「將在未來的大明三十年裡,以令人髮指的謹慎和近乎病態的苟道法則……」
黑暗的巨幕上,開始如同走馬燈般閃過無數張模糊卻染著血的臉龐。
有權傾朝野的宰相。
有戰功赫赫的開國淮西勛貴。
有擁兵自重、囂張跋扈的藩王。
旁白的聲音越來越高亢,帶著一種看透歷史滄桑的終極宿命感。
「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權臣!」
「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猛將!」
「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藩王!」
畫面徹底陷入死寂的純黑。
足足過了三秒。
「甚至……」
「熬走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