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二十二年,夏。
巴黎城外平原
周聞騎在馬背上,雙手攏在寬大的袖口裡。
正默默打量著前方綿延數里的龐大輜重陣列。
「咔噠!哐當!」
上千名大明隨軍工匠,雙手死死握住粗大的鐵撬棍,精準地插進封條嚴密的木箱縫隙里,伴隨著整齊的號子聲,用力向下猛壓。
沉重的木箱蓋被接連掀開。
箱內,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新式簧片連發火銃。
「領械!」
軍官粗糲的嗓音在平原上迴蕩。
大明精銳步騎排著整齊的隊列上前,士兵們穩穩接過這超越了時代幾百年的殺戮兵器。
另一側,輔兵們提著沉重的木桶穿梭在隊列中,將一枚枚用油紙精心定裝好的鉛彈發給眾人。
「刺啦——」
士兵們熟練地用牙齒咬開或者直接撕裂油紙,將黃澄澄的定裝火藥與鉛彈,一枚接著一枚,乾脆利落地壓入彈倉。
拉動槍栓,機括咬合的「咔咔」金屬脆響,在這片異國的平原上匯聚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死亡交響樂。
軍陣大纛之下。
六十多歲的永樂大帝朱棣,身披那套暗金色的山文重甲,跨騎在戰馬上。
歲月沒有壓垮這位千古一帝的脊樑,他的目光越過平原,看著遠處那座略顯巍峨的異國都城。
「嗆啷!」
朱棣拔出腰間的天子劍,指向前方。
軍陣最前方,先鋒大將胡靖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他一夾馬腹,走到整個五萬大軍的最前沿,反手抽出了那把飲血無數的重型斬馬刀。
五萬名全員換裝連發火器的精銳騎兵,在巴黎城外的平原上,如同一面黑色的鋼鐵長城,轟然排開陣型!
戰馬不安地刨動著蹄子,馬蹄不斷踩踏著鬆軟的泥土,在冷風中噴出一團團白氣,仿佛隨時會決堤的黑色洪流。
……
平原的另一側。
法蘭西與歐洲各邦國拼湊起來的重裝騎士聯軍,正在匯聚。
聯軍統帥菲利普公爵騎在一匹披著具裝的戰馬上,注視著對面那群東方天兵。
在他的視線里,對面的明軍騎兵雖然陣型嚴整,但身上穿的居然都是些看起來輕薄的扎甲,甚至連像樣的全身板甲都沒有!
「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蠻子。」
菲利普公爵在頭盔下發出輕蔑的嗤笑。
在他們這些歐洲貴族的認知里,沒有重裝板甲的騎兵,在他們引以為傲的重裝騎士衝鋒面前,就等同於案板上的碎肉!
那是騎士長矛最完美的靶子!
「全軍,降下面甲!」
公爵抽出腰間的華麗長劍,向前猛地一揮。
「當!當!當!」
數千名歐洲重裝騎士齊刷刷地拉下頭盔上的鐵面罩,將整個面部封死在鋼鐵之中。
他們雙手端起長達一丈有餘的沉重木柄長矛,矛尖平舉,猶如一片密集的鋼鐵叢林,直指大明軍陣。
「衝鋒!為了上帝!」
數千雙套著鐵靴的馬刺,狠狠扎進戰馬的腹部。
戰馬吃痛,開始向前奔跑。
從慢跑到小跑,再到狂飆,速度在平原上被推到了極限!
「轟隆隆——」
數千匹重裝戰馬同時衝刺,馬蹄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大地在劇烈地顫抖。
泥塊與帶著春意的草皮被馬蹄無情地向後掀飛。
龐大的騎士方陣在衝鋒中自然收縮,排成了歐洲中世紀最引以為傲的巨大楔形陣列,帶著撕裂一切的恐怖動能,朝著大明軍陣狂暴碾壓而來!
一千步!
八百步!
五百步!
沉重的馬蹄聲猶如催命的悶雷,歐洲騎士們透過面甲的縫隙,看著對面依然紋絲不動的明軍,眼底已經浮現出了嗜血的狂喜。
這些東方人,肯定是被嚇傻了!
三百步!
……
大明陣線。
胡靖坐在馬鞍上,冷眼看著那群猶如鐵罐頭一般衝過來的重裝騎士,嘴角扯出譏諷。
「真特娘的以為穿個鐵殼子就能當王八了?」
胡靖高高舉起的右臂,猛地帶風揮下!
「放!」
一聲暴吼,撕裂了軍陣的死寂。
第一排大明火銃手,沒有絲毫慌亂。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地端平了粗壯的槍管,將厚實的木製槍托抵住肩膀的凹陷處。
幾萬根食指,同時扣動了扳機。
「咔噠!」
清脆的機械咬合聲中,簧片猛地彈射,狠狠撞擊在機括的火石上,瞬間迸發出刺目的火星。
槍膛內,極品顆粒黑火藥在密閉空間內被點燃,瞬間爆發出恐怖的膨脹推力!
「砰砰砰砰——!」
數萬支火銃在同一瞬間爆發出震碎天穹的怒吼!
一排排槍口瘋狂噴吐著橘紅色的死亡火焰,濃烈的白煙瞬間升騰而起,遮蔽了半個天空。
但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大明士兵的手速快出了殘影,右手猛地拉動槍栓。
「叮噹!」
滾燙的黃銅彈殼歡快地跳出槍膛,推桿順勢將下一發鉛彈暴力推入,食指再次扣死!
五發鉛彈,在短短几息的時間內,被這群熟練到了極點的殺胚,傾瀉得乾乾淨淨!
五萬精銳,就是整整二十五萬發鉛彈!
密集的彈雨在半空中交織。
形成了一道全方位覆蓋的金屬風暴,迎頭撞上了那不可一世的重裝騎士楔形陣!
……
「噗嗤!當!咔嚓!」
金屬碎裂聲與血肉被撕裂的悶響,在平原交戰處轟然炸開!
歐洲工匠們引以為傲、能夠抵擋重弩和刀劍的全身板甲。
在超越時代的火器動能面前,脆弱得像紙一樣!
狂暴的鉛彈狠狠砸在騎士們的胸甲上。
鋼板在巨大的衝擊力下瞬間向內嚴重凹陷,緊接著轟然碎裂!
鉛彈去勢不減,帶著變形後的不規則邊緣和高溫,鑽穿了鋼板,絞入騎士的胸腔、腹部,絞碎了他們的內臟與骨骼!
「啊——!」
悽厲到變調的慘叫聲被淹沒在槍炮聲中。
而他們的戰馬同樣未能倖免。
密集的鉛彈掃斷了戰馬的馬腿,打穿了馬首。
戰馬悲鳴著,前蹄猛地跪倒在地,龐大的身軀借著恐怖的衝刺慣性,向前瘋狂翻滾。
幾百斤重的馬屍,死死壓在那些倒地的騎士身上,骨骼碎裂的清脆聲響連成一片。
但這只是一場連環災難的開始。
後方的騎士們正處於衝鋒的最高速,根本來不及,也無法做出任何減速規避的動作。
狂奔的馬蹄直接絆倒在前方堆積如山的屍體和廢鐵上。
「轟隆!」
接二連三的戰馬失去平衡,凌空翻滾,騎士被狠狠拋飛。
原本堅不可摧的楔形衝鋒陣型,從最前端開始,猶如雪崩一般崩塌!
殘肢斷臂漫天飛舞,戰馬的哀鳴與人類的慘叫交織。
不過短短半炷香的時間。
人屍、馬屍、以及那些被徹底打爛的廢銅爛鐵,在平原上硬生生堆疊起了一座半人高的小山,徹底阻斷了後方歐洲聯軍衝鋒的道路。
一地的血水,將巴黎城外的嫩草染成了暗紅。
……
歐洲聯軍後方,那些僥倖沒有捲入衝鋒的步兵和將領們,呆滯地看著前方那座修羅場。
那是魔法嗎?
他們最精銳的騎士,連敵人的衣角都沒摸到,就這麼被單方面地屠殺殆盡了?!
「前進!」
胡靖沒有給他們思考的時間。
大明步卒端著重新上好膛的火銃,向前碾壓。
而在步兵方陣的後方。
「駕!用力拉!」
成百上千頭粗壯的騾馬,正噴著粗氣,拼命拖拽著沉重的炮車。
明軍炮手迅速推到了距離巴黎城牆僅僅五百步的絕佳射擊位置!
「絞盤!仰角三十!」
炮營千戶聲嘶力竭地吼著。
炮手們光著膀子,渾身肌肉暴突,瘋狂轉動著粗大的絞盤,調整著那黑洞洞炮口的角度。
旁邊,兩名力士抱起重達十幾斤的實心鐵彈,狠狠塞進滾燙的炮膛。
隨後用前端包著羊毛的粗大推桿,將火藥和鐵彈死死壓實!
所有的炮口,全部對準了巴黎城那扇據說堅不可摧的城門。
「點火!」
沒有絲毫猶豫。
十幾支燒得通紅的火把,同時杵在了引線上。
「呲滋滋——」
火星飛速躥入炮膛。
「轟隆隆——!」
十幾枚實心鐵彈,毫不留情地撞擊在巴黎城的城門上!
「砰咔——!」
巨大的城門再也承受不住這等暴力的轟擊,發出一聲絕望的哀鳴,連帶著門軸和石牆邊緣的碎塊,轟然向城內倒塌而去!
牆頭之上。
那些原本還準備往下傾倒滾木礌石的守城衛兵,看著下方那猶如神罰般的火炮洗地,心底最後的一絲防線徹底崩潰了。
「魔鬼……他們是魔鬼!」
守軍們驚恐地丟下手裡賴以生存的弓箭和長矛,連滾帶爬地轉身,哭喊著向城內更加狹窄的街道深處瘋狂逃命。
高大的巴黎城牆,在紅衣大炮的轟鳴中,徹底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