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兩日前，他便讓魯班和墨子用五行火之力配上硝石精銅，按著後世的規矩趕製了一批特殊的東西。
太和島下方數里外的一處懸空偏島上，守候多時的金甲力士接收到神念，一把扯下了引線。
咻........！
一聲尖銳的厲嘯撕裂了沉寂的夜空，一道赤紅色的火線筆直地刺向萬米蒼穹。
緊接著。
那一團火光在黑暗的高空轟然碎裂開來！
五彩斑斕的火星以肉眼難辨的軌跡，在墨色的天幕上拉扯出一朵巨大無朋的金色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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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層層舒展，流光四溢，把整個太和島與下方的長安城照得一片絢爛。
還未等眾人回過神來，數十道、數百道火線接二連三地拔地而起！
紅的如晚霞，紫的如瑪瑙，金的如碎陽，漫天傾瀉而下，在天際交織成了一片璀璨無垠的星海。
兕子呆呆地看著天空，小嘴微張，兩隻小手下意識捂住了嘴巴，發出一聲清脆的驚呼：「哇........」
李麗質眼中倒映著漫天流光，雙手疊在胸前，呼吸都屏住了。
長孫無垢望著那在夜空中極盡絢爛的火樹銀花，眼眶微微濕潤，側過頭看了看身邊神情平和的長子。
李世民仰著頭，整張臉被金色的煙火照得通明。
他這一輩子見過屍山血海，見過千軍萬馬，可眼前這般景象，卻是他做夢都不曾想像過的瑰麗。
李淵伸手捋了捋長須，罕見地沒有出聲打趣，只是定定地看著那漫天綻放的光華，嘴角緩緩泛起一絲欣慰。
太和島下，三百萬長安百姓齊齊仰頭，整個關中平原在這一瞬，沉浸在了一場不屬於人間的夢境裡。
李承乾收緊手臂，把兕子往懷裡摟了摟。
最後一道火線在墨黑的夜空里隱去，空氣里餘下幾縷極淡的硝石味。
整個長安城安靜得能聽見冬夜乾枯樹枝折斷的細響。
朱雀大街上數以萬計的人仰著脖子，直到眼眶發酸，也沒人捨得把頭低下去。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
太和島白玉憑欄前，李麗質放下遮在眼前的手，吐出一口氣：「真美。」
這句話打破了高空中的沉寂。
身後的文武百官回過神，衣袍摩挲聲接連響動。
幾名機敏的文官互相對視兩眼，快步上前，對著憑欄處的李承乾深深作揖。
「天降祥瑞！」
「陛下聖明！」
禮部侍郎的聲音拔得最高，整個人躬成一張蝦米。
朝臣們心裡門清，這漫天的絢爛絕非天工自成，十成十是這位九霄陛下安排的神通手段。可大伙兒當官多年，揣摩聖意早已成了本能，天庭需要祥瑞，臣子便奉上祥瑞，順道把馬屁拍得嚴絲合縫，這才是朝堂安身立命的根本。
魏徵站在後頭，罕見地沒有出言駁斥這些阿諛之詞。
這種改換天日、叫三百萬生民見識盛世光景的手段，縱使靡費些許工料，於凝聚民心而言也是利大於弊。
李世民兩隻手按在白玉欄杆上，指頭在冰涼的石面上輕輕敲擊。
他側過身，看了一眼李承乾身上的九霄龍袍，嘴唇動了動，聲音壓得很輕：「高明，這等物件.........往後在朕的生辰宴上，能不能也放上一次？」
李承乾還沒接話，旁邊的李淵把手裡的銅如意往袖子裡一塞，嗤笑出聲。
「放個錘子！」李淵斜著眼睛，語氣極沖，「高明成天操持天下大事，哪有閒工夫伺候你過壽？你多大臉面？」
李世民眉頭跳了兩下，憋著氣扭過頭：「阿耶，朕不過隨口一問。」
「隨口一問也不成。」李淵轉過頭，臉上的兇相瞬間化開，拉著李承乾的衣袖，滿臉堆笑，「好孫兒，回頭你把做這玩意的方子抄一份給阿翁。等你阿婆壽辰那天，阿翁親自去城外給你阿婆放上三百響，保准比今天還好看。」
說完，李淵還特意把下巴抬得老高，眼神橫著掃了李世民一下，滿是炫耀。
李承乾看著自家祖父那副爭寵的模樣，點了點頭：「配方都在工部墨子手裡，阿翁想要，明日讓人去取便是。」
「聽見沒？」李淵笑得合不攏嘴。
李承乾轉臉看向李世民，臉上掛著幾分耐人尋味的神色，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李世民站在原地，手懸在半空，收回來不是，放下去也不是，整個人僵得難受。
長孫無垢站在李世民身側，拿帕子掩著嘴角輕笑，湊到李世民耳邊低語了一句：「二郎，你看阿耶多聰明，知道管孫兒要方子，可比你直接討現成的高明多了。」
李世民吸了口冷氣，把臉別到一邊，權當風太大沒聽見。
夜已深沉，寒氣從雲海深處往上翻湧。
百官知趣地在王德的引導下，分批乘坐雲台返回地面。
正殿前只留下一眾李唐宗室皇親。
李道宗、李孝恭幾個老王爺規規矩矩站在柱子後面，頭垂得極低，連身上的貂裘蹭到了灰塵都不敢伸手去撣。
他們是頭一回被獲准留宿在天庭的嫡系。
「今夜天寒，城裡客棧塞滿了人，諸位叔伯便隨朕去月宮歇息吧。」李承乾收攏大袖，淡然開口。
月宮？
李道宗的鬍鬚劇烈抖動了一下。
站在他身後的江夏王世子腳下一個不穩，差點踩到李孝恭的腳後跟。
去天上那個月亮上睡覺？
尋常凡人終其一生，連登太和島看一眼都是祖墳冒青煙，他們這些靠著皇室血脈混吃等死的宗親，居然能直接肉身飛去月宮下榻？
李承乾沒給他們太多胡思亂想的工夫，抬手在大殿偏門處劃出一道波紋。
淡金色的傳送光門憑空立在漢白玉地磚上。
李淵與竇太后早輕車熟路，拉著兕子和城陽，率先邁步跨了進去。
長孫無垢領著李麗質與李治緊隨其後。
「幾位叔王，請吧。」李承乾站在門側。
李孝恭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邁步跨入光幕。
腳底板落地的瞬間，一股怪異的輕飄感順著腳踝蔓延至全身。
眼前的景象完全變了模樣。
沒有長安城的喧鬧，四周是一片灰白色的廣袤荒原，遠處幾座漆黑的山脊光禿禿地矗立著，天幕黑得純粹，連半顆雜星都看不見。
最駭人的是，頭頂正上方，懸著一顆蔚藍色的巨大球體。
「這.........這是月宮嗎？」一名年輕宗室嚇得兩腿打顫，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
「廣寒殿外有淨空玄罩護持，死不了人。」李世民從後頭走進來，背著雙手，神情淡漠地指點著江山，「此地乃是月亮之上。爾等頭頂懸著的，便是我大唐所在的九州天下。沒見識的夯貨，莫要大呼小叫，丟了天家顏面。」
李世民語氣很穩，背挺得很直。
他雖然在李承乾面前屢屢吃癟，但在這群沒見過世面的宗室族兄面前，優越感瞬間拉滿。
當年他頭一回來月宮撞破鼻子的糗事，自然是被他咽進了肚子裡。
李孝恭抓著石柱，仰頭看著頭頂那顆巨大的藍色水球，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們李家祖墳到底埋在哪塊風水寶地上，才能生出李承乾這麼個怪物？
把神仙打架的地方當別院住，還帶著一家老小在月亮上過夜？
這哪裡是人力能辦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