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
於強被幾名特勤死死按在泥水裡。
巨大的恐懼已經徹底擊碎了他最後一點理智。
他瘋狂掙扎，雙腿不斷蹬動，喉嚨里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
曾經那個在國安系統里身居高位，走到哪裡都有人恭敬喊一聲「於主任」的男人，此刻卻狼狽到了極點。
頭髮被雨水打濕。
衣服沾滿泥漿。
眼神里再也沒有過去的從容和自信。
只剩下恐懼。
真正的恐懼。
因為到了這一刻，於強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他輸了。
徹徹底底地輸了。
那些所謂的籌碼。
金錢。
名單。
軍工資料。
CIA。
東方之眼。
全部沒用了。
在國家機器真正開始收網的這一刻。
一個已經暴露的叛徒，甚至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再決定。
張鳴已經沒有興趣再看他，只是淡淡開口：
「帶走。」
「是！」
兩名特勤立刻上前。
咔噠！
冰冷的手銬鎖住於強雙手。
隨後將他從泥水中強行拖了起來。
「不……」
於強還在掙扎。
「嗚……嗚！」
可沒有任何人理會。
他的雙腳不斷在泥濘的地面上划過，留下兩道凌亂的痕跡，直到被徹底押進不遠處的防爆車。
砰！
沉重的車門關閉，最後一點雨夜的光線，也被徹底隔絕。
車廂內，於強怔怔坐在那裡，聽著外面沉悶的雨聲。
整個人像是在一瞬間蒼老了幾十歲。
他知道。
等待自己的。
不會再是什麼豪宅。
不會再是什麼米元。
也不會是什麼CIA許諾的新身份。
而是一份又一份重新打開的卷宗，一名又一名被他出賣的人。
以及幾十年來。
所有被他埋進黑暗裡的秘密，都將被重新翻出來。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
他很難死去！
……
外面。
暴雨依舊。
車輛開始陸續撤離。
探照燈一盞接著一盞熄滅。
原本亮如白晝的山林，重新被黑暗吞沒。
張鳴卻沒有立刻上車，他一個人撐著黑傘，站在泥濘的山道邊，靜靜望著遠處黑沉沉的夜空。
雨絲被風吹進傘下，打在他的臉上。
張鳴沒有躲，也沒有擦。
那雙剛才還冷得讓於強心底發寒的眼睛裡，此刻卻罕見地多出了一絲複雜。
過了很久，他才輕聲開口：
「謝冬。」
「陳義……」
還有很多名字。
很多已經永遠不會再回答他的名字。
張鳴沒有一個一個念下去，只是抬著頭，聲音很輕。
「可以安息了。」
轟隆——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雷鳴。
下一秒，一道慘白的閃電撕開夜空。
短短一瞬，整片山林都被照亮。
張鳴怔了一下，隨後緩緩笑了，笑容很淡，甚至帶著幾分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情緒。
也許……
只是巧合吧。
可這一刻。
張鳴還是願意相信。
是那些已經永遠留在過去的人。
終於聽到了。
……
與此同時。
華盛頓。
一家高檔酒店內，燈火通明。
和夏國西南那場冰冷的暴雨相比，這裡完全是另外一個世界。
桌上擺滿了酒。
牛排。
烤肉。
還有酒店剛剛送進來的甜點。
傑克已經喝得滿臉通紅，手裡端著杯子，一把摟住史密斯肩膀。
「長官！」
「來！」
「再喝一杯！」
史密斯今天心情顯然極好。
換成平時。
傑克敢這麼摟著他。
他早就把這個混蛋踹到一邊去了。
可今天不一樣。
菲爾比案。
黑宮的態度。
還有東方之眼即將送來的核心資料。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所以史密斯只是哈哈大笑，端起酒杯。
「喝！」
砰。
兩個杯子重重碰在一起。
傑克一飲而盡。
「痛快！」
說完，又看向林楓。
「林！」
「你也別裝死！」
「今天最大的功臣就是你。」
「來！」
林楓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你已經喝了不少了。」
「法克！」
傑克瞪著眼睛。
「你看不起我？」
「我告訴你。」
「我今天還能喝一整瓶！」
凱薩琳坐在旁邊，面無表情地說道：
「你也是這麼說的。」
傑克一愣。
「是嗎？」
「是。」
「那說明我還能再喝半瓶。」
凱薩琳：「……」
林楓忍不住笑了。
史密斯也被逗得哈哈大笑。
「來。」
他親自給林楓倒滿。
「林，這一杯我敬你。」
林楓立即站起來。
「長官。」
「應該是我敬您。」
「別說那些沒用的。」
史密斯擺了擺手。
「菲爾比這個案子。」
「你幫了我多大的忙。」
「我心裡清楚。」
「以後如果有什麼事情……」
史密斯拍了拍自己胸口。
「來找我。」
林楓臉上立即露出笑容。
「那我可記住了。」
「當然。」
「喝！」
兩個人碰杯。
林楓仰頭喝了一口。
趁著史密斯轉頭和傑克說話，手腕卻非常自然地往桌邊一壓，杯子裡的酒悄悄少了小半。
沒辦法。
不是他酒量有多好。
而是今天這幫人實在太能喝。
特別是史密斯，也許是最近壓抑得太久。
今天終於看到翻身的希望。
一杯接著一杯。
喝得比傑克還凶。
酒過三巡。
傑克已經趴在桌上，嘴裡還不知道嘟囔著什麼。
史密斯也靠著椅背，領帶鬆開，滿臉通紅，臉上的笑容卻始終沒有消失。
「林……」
「嗯？」
「等資料送回來……」
史密斯搖搖晃晃地舉起杯子。
「我要讓黑宮那幫混蛋看看。」
「亞洲事務……」
「還得是我。」
林楓笑著點頭。
「當然，我一直都相信長官。」
史密斯滿意地笑了，再次靠回椅背。
林楓卻沒有繼續喝，只是靜靜坐在那裡。
看著眼前滿臉笑容的史密斯。
過了幾秒，輕輕呼出一口氣。
今天晚上。
史密斯恐怕是這幾個月來，睡得最安穩的一晚。
黑宮態度鬆動了。
菲爾比案替他擋下了一部分壓力。
東方之眼又給他送來了夏國軍工體系的「答案」。
甚至連於強本人，都準備帶著最核心的資料逃出夏國。
在史密斯眼裡，自己現在幾乎已經翻盤。
可是……
林楓緩緩轉動手中的酒杯。
眼神深處沒有任何笑意。
他知道，真正屬於史密斯的磨難...
才剛剛開始。
……
深夜。
華盛頓。
一間地下房間內。
林楓推門走了進去。
葉秋櫻已經等在那裡，看到林楓出現，她立即站起身。
「深海同志。」
林楓脫下外套，隨手掛在一旁。
「家裡有消息？」
「有。」
葉秋櫻點頭，表情明顯比往常嚴肅。
「昨天晚上。」
「已經開始收網了。」
林楓動作微微一頓，露出期待：
「於強？」
「還有東方之眼。」
葉秋櫻說道：
「按照計劃，多個點同時行動。」
「只不過最終結果還沒有全部傳過來，現在我們能確定的只有一點，行動已經開始。」
林楓點了點頭，沒有馬上說話。
終於到了這一步。
謝冬死了。
於強卻一直活著，甚至還繼續坐在那個位置上。
不是因為家裡不想抓。
而是因為抓一個於強。
太便宜了。
真正要抓的。
是於強背後的東方之眼。
葉秋櫻繼續說道：
「另外，家裡讓我轉告你一件事。」
林楓抬起頭。
「什麼？」
「只要這次行動結束，確認收網結果。」
葉秋櫻看著他，一字一句說道：
「國內會配合你的計劃。」
林楓眼神微動。
葉秋櫻繼續說道：
「這一次間諜案。」
「不會秘密處理。」
「在不涉及真正國家機密的前提下。」
「會大規模公開。」
「報紙。」
「廣播。」
「對外新聞渠道。」
「能公開的。」
「都會公開。」
林楓沒有說話，嘴角卻一點一點揚了起來。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於強如果只是秘密消失。
史密斯最多會知道：
東方之眼出問題了。
可如果夏國主動把這件事情擺到全世界面前呢？
如果報紙上直接告訴所有人——
夏國破獲重大間諜網絡。
多名潛伏人員被捕。
敵方長期經營的情報體系遭到重創。
那麼華盛頓呢？
黑宮呢？
五角大樓呢？
他們會怎麼想？
更重要的是，就在幾個小時前，史密斯才剛剛站在黑宮會議室里，拿著東方之眼送回去的資料告訴艾森迪：
這就是答案。
只要於強成功回來。
他的位置就穩了。
不過，林楓更明白一點：
一般來說，間諜案是不會公開的，因為這是不光彩的事情。
燕京這一次這麼高調處理，不是為了顯擺，而是真的是為了配合他的行動。
林楓想到這裡，突然笑出了聲。
葉秋櫻看了他一眼。
「怎麼？」
「沒什麼。」
林楓搖頭。
只是想起酒店裡。
史密斯端著酒杯，滿臉紅光地告訴自己：
亞洲事務。
還得是他。
林楓低下頭，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說道：
「那我們就靜靜等結果吧。」
「嗯。」葉秋櫻點頭，欲言又止。
林楓注意到了她的表情，詢問道：「是不是出什麼事情了？」
葉秋櫻想起了孫雪的話，最終還是說道：「有件事，我想請教你。」
「你說。」林楓表情很認真。
葉秋櫻就把孫雪交給她的情報說了，說道：「我回去以後，也查了一下。」
「雖然這幾年石油增長速度很不錯，但是各國的工業都處於一種勻速增長的過程....」
「地區戰爭也較為克制，未來石油不見得會立刻大幅度增長。」
林楓看著石油兩個字，沉思了一番。
他很快就想明白了....
這個戰略，或許不是出自五角大樓。
而是出自....
米國智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