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郊外。
一家並不起眼的小酒店裡。
窗簾已經全部拉上，房間只開著一盞昏黃的檯燈。
陳景明坐在床邊，面前攤著兩個打開的皮箱。
錢。
手錶。
金條。
幾件這些年一點一點積攢下來的貴重物品。
還有幾份已經被他單獨封好的文件。
陳景明一件一件整理。
動作很慢。
也很認真。
畢竟這些東西幾乎就是他這些年來替於強做事換來的全部收穫。
他拿起一疊鈔票，數了數，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夠了。
到了米國以後，只要省著一點用，再加上於強答應替他爭取的待遇，至少下半輩子不用愁。
想到這裡，陳景明心裡的緊張終於散去不少。
於強已經先走了，而他沒有同行。
這是兩個人提前商量好的。
越是到了最後關頭。
越不能所有人擠在一起。
兩個人一起行動。
目標太大。
更容易出現問題。
所以於強走西南通道。
陳景明留下。
等風頭稍微過去，再通過另外一條線離開。
兩個人已經約定好了：
米國見！
更重要的是，陳景明對自己很有信心。
他的身份從來都沒有真正暴露在明面上。
在東方之眼內部，他負責的也只是最隱蔽的一部分聯絡工作。
知道他的人少之又少，甚至很多外圍人員根本不知道。
於強背後還有一個陳景明。
所以於強危險。
他不危險。
至少陳景明一直這麼認為。
想到這裡，他重新把那些鈔票壓進箱子最下面，又拿起一塊手錶，猶豫了一下，還是戴在了手腕上。
「帶走。」
陳景明自言自語。
「以後也算個紀念。」
說完。
他低頭繼續收拾。
可就在這時。
走廊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陳景明動作微微一頓。
抬起頭。
腳步很多。
而且正在快速靠近。
他眉頭皺起。
還沒等反應過來。
砰！
房門猛地被撞開。
「別動！」
幾道人影瞬間沖入房間。
陳景明臉色驟變，整個人下意識站了起來。
「你們幹什麼！」
兩名國安人員已經直接撲了上來。
一左一右，瞬間將他的雙手控制。
陳景明拼命掙扎。
「放開我！」
「你們是什麼人！」
「我是合法公民！」
「你們憑什麼抓我！」
「放開！」
就在這時，最後一道身影緩緩走進房間。
陳景明一抬頭，臉上的憤怒頓時變成了驚疑。
來人很年輕，穿著一身黑色大衣，神情平靜。
正是張鳴身邊的助理。
助理掃了一眼房間。
兩個打開的皮箱。
鈔票。
金條。
文件。
還有已經準備好的行李。
嘴角慢慢露出一絲冷笑。
「準備得挺齊全。」
陳景明臉色一沉。
「你什麼意思？」
「我告訴你。」
「這些都是我的私人財產。」
「我沒有犯法！」
助理走到他面前，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一下。
兩下。
動作不重。
卻帶著一種讓陳景明心裡發寒的輕蔑。
「合法公民？」
助理笑了。
「在你幫助於強之前。」
「你的確是。」
轟！
聽到「於強」兩個字，陳景明整張臉瞬間失去血色，連掙扎的動作都停了。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助理，嘴唇顫抖。
過了幾秒才難以置信地開口：
「你……」
「你們……」
「你們全都知道了？」
助理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我不需要向你解釋。」
他抬了抬手。
「銬起來。」
咔噠。
冰冷的手銬直接鎖住陳景明雙手。
直到這一刻，陳景明才真正慌了。
「不！」
「等一下！」
「你們是不是弄錯了？」
「我和於強只是普通朋友！」
「我不知道他做過什麼！」
「我什麼都不知道！」
助理看著他，眼神沒有任何波動，甚至懶得再聽。
等兩名國安人員把陳景明徹底控制住。
他才從懷裡取出證件，聲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響在房間裡。
「陳景明。」
「你涉嫌出賣國家情報。」
「現在依法對你執行逮捕。」
房間裡。
一下安靜了。
陳景明原本還想繼續辯解。
可嘴巴張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的視線慢慢落到地上。
又看了一眼那兩個自己剛剛整理好的皮箱，裡面裝著他對未來的所有期待。
錢。
身份。
新生活。
米國。
可現在。
那些東西仿佛一下子全都離他遠去了。
陳景明緩緩閉上眼睛，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徹底消失。
完了。
這一刻。
他終於明白。
自己完了！
……
與此同時。
於強的黑色轎車已經徹底離開主幹公路，駛進一條狹窄泥濘的小路。
他雙手握著方向盤，不時低頭看一眼旁邊攤開的地圖，又重新看向前方。
比起剛才，他的心情明顯放鬆了不少。
沒有路燈。
沒有檢查站。
甚至連迎面而來的車輛都沒有幾輛。
只有雨。
還有黑暗。
於強反而喜歡這種感覺。
越偏僻。
越沒人知道他在哪裡。
就越安全。
「小心總不會錯。」
於強低聲說道，他又看了一眼地圖，手指沿著線路向下滑動。
已經不遠了。
只要繼續沿著這條小路往前，再穿過前面的山區，就能徹底離開燕京範圍。
出了燕京，後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至少國安想再臨時封鎖所有路線。
難度會大得多。
想到這裡，於強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快了。
真的快了。
只要離開這裡。
自己就算成功了一半。
他的右手下意識摸了一下副駕駛上的皮包。
東西還在。
於強心裡更穩了。
這些資料，就是他的命。
也是他到了米國以後最大的底牌。
史密斯需要它。
CIA也需要它。
只要這些東西還在自己手裡。
誰都不敢輕易動他。
於強深吸一口氣，踩下油門。
轎車在雨幕里繼續向前。
可就在轉過前方一道山彎的時候。
他的表情突然僵住。
前面。
黑暗裡。
突然亮起了一排大燈。
一盞。
兩盞。
三盞。
刺眼的燈光在雨幕中連成一片。
幾乎將整條小路完全照亮。
於強瞳孔驟縮。
心臟猛地一跳。
下一秒。
他看清了。
軍車。
數輛軍車直接橫在前方道路上。
徹底把路封死。
於強臉色瞬間慘白。
「不好！」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他猛地踩住剎車，方向盤狠狠打死，準備原地掉頭。
可小路太窄。
雨水又讓路面變得濕滑。
車速不可避免地降了下來。
就在這一瞬間。
砰！
砰！
砰！
砰！
接連幾聲槍響同時撕開雨幕。
下一秒。
轎車猛地一沉。
方向盤開始劇烈偏轉。
於強死死握住，腳下猛踩油門。
可車子只是歪歪扭扭向前蹭了幾米。
便徹底停住。
四條輪胎。
全部癟了下去。
於強坐在駕駛座上，整個人一動不動，雨刮器還在眼前不斷左右擺動。
一下。
一下。
他的呼吸卻越來越急。
怎麼可能？
自己臨時改的路。
沒有告訴任何人。
甚至連陳景明都不知道。
為什麼這裡會有人？
為什麼偏偏會有人等著自己？
於強死死盯著前方那些軍車，腦子裡無數念頭瘋狂閃過。
或許……
不是沖自己來的。
或許只是臨時軍車調動。
或許……
只是巧合。
他強迫自己冷靜，伸手抓住副駕駛上的皮包，推開車門，雨水瞬間撲了進來。
於強咬著牙，緩緩下車，雙手還緊緊抓著那個皮包。
他剛站穩，正準備朝前方喊話。
可就在這時。
身後的雨幕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穿透雨滴嘩啦啦的聲音。
不大。
卻無比熟悉。
甚至熟悉到讓於強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都像凝固了。
「於主任……」
於強身體僵住。
沒有回頭。
雨水不斷順著他的臉往下流。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近乎平靜的意味。
「這麼晚。」
「又下著這麼大的雨。」
「你這是……」
「準備去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