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漢俱樂部
這裡到處都是酒精,香水,以及香菸的味道。
葉秋櫻來到的時候,孫雪早已經在等待著她。
「怎麼樣了?」孫雪開門見山。
她很關注這一起事件,因為連她都驚訝,金.菲爾比竟然是蘇國潛藏的間諜。
「他的計劃很成功,是主動交代,案件完結得很漂亮,現在黑宮已經知道了。」葉秋櫻回答。
聽到這話,孫雪嘴角一抽。
金.菲爾比她自然是見過,對方是個十足的老狐狸。
能夠讓他親自交代罪證和口供,這林楓的手段還真是通天啊。
不過也是....
他既然能夠在CIA憑藉著亞裔的面孔坐到了現在的位置,已經是個奇蹟了。
現在有了這一份新的功勞,如果史密斯下線的話,他的確有很大機率被頂替上去。
「他還說什麼?」孫雪問道。
「他讓你小心,最近華盛頓的內查,肯定是不可避免的。」葉秋櫻說道。
孫雪點頭,說道:「放心吧,查不到我身上。」
葉秋櫻鬆了一口氣。
孫雪這個時候又說道:「如果他升了,你也該升一下了。」
葉秋櫻一愣,孫雪這個時候就拿出一份文件的,遞給葉秋櫻。
葉秋櫻錯愕。
因為上面寫的文字不多,又或者說...
僅僅只有兩個字:
石油。
「什麼意思?」葉秋櫻不解。
「五角大樓有個老色鬼,經常來這裡,我經常會給他安排他喜歡的女孩...」孫雪說道:「最近我說我有點缺錢,對方就給了我這個。」
葉秋櫻不傻,很快就明白過來。
孫雪不是真的缺錢了,而是在給她鋪路。
葉秋櫻如今在金融公司上班,如果還是一名普通職員,未來能夠幫助到林楓的事情很有限。
林楓在努力,他們也不能落下太多。
「我會回去研究一下。」葉秋櫻說道。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孫雪說道:「你可以去問一下他。」
「我無法給出的意見和建議,他應該可以給你。」
葉秋櫻一愣,顯然有些猶豫。
孫雪開口說道:「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努力,並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
「因為你的目標,也是要成為巨人!」
........
很快。
那一部分資料,便通過東方之眼的渠道,送到了史密斯手中。
辦公室里,史密斯坐在桌前,剛剛拆開文件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還算平靜。
可隨著一頁頁翻下去,眼神逐漸亮了起來。
運輸記錄。
人員調動。
北方山區幾處異常頻繁的車輛往來。
還有幾張遠距離拍攝下來的模糊照片。
單獨拿出來看。
似乎都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核心機密。
可一旦拼到一起,價值就完全不同了。
「果然……」
史密斯身體緩緩前傾,眼神越來越興奮。
「果然在那裡。」
這些年,CIA一直想弄清楚一個問題。
夏國那些突然出現的新式裝備。
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玄武坦克。
新式火炮。
戰機。
還有那些在越國戰場上突然展現出來的工業能力。
一個國家的軍事技術,不可能憑空從地里長出來,背後一定存在一套完整的工業體系。
而現在於強終於替他摸到了邊緣。
哪怕還只是邊緣,也足夠讓史密斯看見希望。
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往下翻,可很快眉頭便皺了起來。
不對。
太少了。
史密斯重新翻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漏掉什麼。
隨後拿起旁邊附帶的電文,只看了幾行,臉色便一點點沉了下去。
於強準備離開夏國。
而且——
剩餘更加詳細的資料。
他打算親自帶出來。
「該死……」
史密斯忍不住罵了一句,整個人靠回椅背,臉色明顯難看。
跑?
這個時候跑?
CIA為了於強這條線,前前後後投入了多少資源?
錢。
關係。
渠道。
人員。
甚至為了保護東方之眼的存在,很多時候連正常行動都必須主動避讓。
結果呢?
現在好不容易摸到夏國真正重要的軍工秘密。
於強第一反應居然不是繼續往下查。
而是——
跑路。
史密斯胸口堵得難受。
如果可以,他現在真想把於強叫到自己面前,狠狠罵一頓。
膽小鬼!
廢物!
CIA養了你這麼多年。
難道就是為了讓你在最關鍵的時候逃跑?
可罵歸罵。
史密斯最後還是忍住了。
因為他知道,現在還不能得罪於強。
至少不能在這個時候。
那個人手裡還有真正重要的東西。
不僅僅是剩下那些軍工資料。
還有——
東方之眼在夏國內部已經建立起來的名單。
節點。
聯繫。
人員。
這些才是CIA花了這麼多年真正積累出來的財富。
如果於強真因為恐懼失控,或者覺得CIA準備放棄自己,後果反而更麻煩。
史密斯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最終只能壓下心裡的怒火。
算了。
走就走吧。
只要東西能夠帶出來。
只要東方之眼的名單能夠完整交到自己手裡。
這條線就不算虧。
而且……
史密斯慢慢睜開眼睛,嘴角重新揚了起來,自己現在真正缺的,本來也不是一輩子把於強留在夏國,而是一份足夠漂亮的成績。
菲爾比案,已經替他緩了一口氣。
如果再把夏國軍工體系的情報帶回華盛頓。
那么半年?
不。
到時候誰還敢給他規定半年?
史密斯越想,心情越好,他伸手拿起電話,很快說道:
「給我訂最快返回華盛頓的航班。」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
「長官,現在?」
「對。」
史密斯看著桌上的情報,一字一句說道:
「現在。」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回去了。
菲爾比案。
東方之眼。
於強手裡的資料。
自己的命運,似乎終於重新回到了軌道上。
……
燕京。
辦公室內。
張鳴站在窗邊,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到的情報。
周興國坐在不遠處。
房間裡很安靜,過了好一會兒,張鳴才轉過身。
「深海同志那邊成功了。」
周興國抬起頭。
「菲爾比?」
「嗯。」
張鳴點頭。
「人已經被CIA控制。」
「口供、證據鏈、傳遞節點,基本全部坐實,事情已經無法再壓回去。」
周興國沉默了一會兒,隨後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就是深海同志的能力啊!」
張鳴也笑了,笑容很淡,卻明顯帶著幾分感慨。
「確實厲害。」
金·菲爾比是什麼人?
英米情報體系里的老狐狸。
一個能夠在敵人的眼皮底下生活幾十年的人。
換成普通情報人員。
別說抓他。
可能連他是不是敵人都判斷不出來。
可林楓呢?
不但把人挖了出來。
還把整個案子一步一步做成了鐵案。
周興國搖了搖頭。
「這些年,他在外面可能過得比菲爾比還要小心和謹慎吧。」
張鳴重重地點了點頭。
過了許久,兩人才重新看向手裡的第二份情報。
相比菲爾比,這一份才真正讓房間裡的氣氛發生變化。
史密斯已經啟程返回米國。
而於強準備逃了。
西南通道。
明晚。
張鳴緩緩把情報放到桌上。
周興國看了一遍,沒有馬上說話。
兩個人隔著桌子,靜靜對視。
這麼久了。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於強自以為自己查到了真正的軍工秘密。
自以為已經拿到了足以換取米國身份、金錢和未來的籌碼,甚至連逃生路線都已經啟動。
可他不知道。
從他開始調查周成業。
開始順著趙國昌往下摸。
開始把目光投向北方山區的那一刻。
他看到的每一步,都是有人提前擺在那裡的。
這也是張鳴最擅長的引蛇出洞。
而現在...
這條魚終於準備拖著整個魚線離開水面。
只要他動,後面那些藏了很多年的東西也該一起出來了。
周興國沒有笑。
張鳴同樣沒有。
明明等了這麼久,可真正到了收網的時候,兩個人心裡反而沒有多少喜悅。
房間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最終。
周興國忽然站起身。
「走吧。」
張鳴看向他。
「去哪?」
周興國整理了一下衣服,聲音很輕。
「去看看謝冬。」
張鳴沉默了,過了幾秒,緩緩點頭:
「好。」
……
燕京城外。
墓園。
天空從他們出發的時候就陰沉得厲害。
厚重的烏雲壓在天邊,風吹過一排排松柏,發出低沉的沙沙聲。
周興國和張鳴一前一後走進墓園。
誰都沒有帶太多人。
只有兩名工作人員遠遠跟著。
一路上,兩個人沒有說一句話,直到走到那塊熟悉的墓碑前,腳步才同時停下。
謝冬。
照片裡的男人依舊保持著那副熟悉的模樣。
安靜。
普通。
如果不知道他曾經做過什麼,任誰也很難把這樣一個人。
和那些藏在黑暗裡的生死較量聯繫起來。
張鳴站了很久,才彎下腰,點燃一炷香插在碑前。
周興國也點了一炷。
煙霧緩緩升起,被風吹散。
誰都沒有說話。
因為很多話其實已經沒有必要再說。
謝冬想查的人,已經浮出來了。
謝冬沒能完成的最後一步,也終於有人替他走到了終點。
就在這個時候。
一滴水忽然落在墓碑上。
啪。
緊接著。
第二滴。
第三滴。
張鳴緩緩抬起頭。
天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雨落下了。
一開始很小。
很快便越來越密。
身後的工作人員趕緊撐起傘,剛準備走過來。
周興國卻輕輕擺了擺手。
「不用。」
工作人員腳步一停,只能重新退開。
於是。
墓碑前。
兩個已經不再年輕的男人,就這樣站在雨里。
沒有打傘。
也沒有離開。
雨水很快打濕肩膀,順著衣角不斷往下滴。
張鳴始終盯著墓碑,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想起很多年前,想起謝冬第一次來報導的時候。
想起他在桌前整理資料。
想起那些深夜送回來的情報。
想起最後那兩個字。
共工。
一個只有他們才真正聽得懂的名字。
他讓兇手。
親手把真相傳了回來。
可代價是他自己永遠留在了那裡。
雨越來越大。
周興國依舊沒有動。
張鳴也沒有。
足足過去數分鐘,張鳴終於緩緩開口。
「周部長。」
周興國看著墓碑,沒有回頭,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去吧。」
兩個字。
已經足夠。
張鳴沒有再說什麼,他深吸了一口氣,在雨幕中抬起右手對著墓碑鄭重敬了一個軍禮。
動作保持了很久才緩緩放下。
隨後轉身一步一步走出墓園。
沒有回頭。
因為他知道,下一次再來的時候....
謝冬的在天之靈,就可以安息了!
……
墓園外。
黑色轎車已經停在那裡。
助理看到張鳴出來,趕緊撐著傘迎上來,雨水卻早已經把張鳴的衣服打濕大半。
「局長。」
助理拉開車門,看著他的模樣,忍不住說道:
「您這是……」
張鳴沒有解釋,直接坐進車裡。
助理剛準備關門,卻聽到一道冰冷的聲音從車內傳來。
「通知下去。」
助理動作一停。
「是。」
張鳴抬起頭,透過車窗,最後看了一眼雨幕中的墓園,眼神中再也沒有剛才的悲傷,只剩下一片冰冷。
「明晚的收網行動。」
「我親自去。」
助理明顯愣了一下。
「局長?」
張鳴緩緩收回目光,一字一句說道:
「我要親眼看看。」
「他最後是什麼結局。」
車門關閉。
砰。
黑色轎車很快駛入雨幕。
而墓園裡。
那兩炷香....
依舊在雨水中冒著最後一點微弱的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