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背對著菲爾比,眼底終於閃過一絲真正的感慨。
聰明。
實在太聰明了。
到了這種時候。
菲爾比依舊能夠迅速抓住一個普通CIA探員最在乎的東西。
升遷。
功勞。
他是在逼林楓。
逼林楓為了不讓邁爾斯把案子搶走,今晚就把審訊結果上報。
只要案件進入正式程序,消息就不可能永遠封鎖。
英國會知道。
五角大樓會知道。
甚至更外圍的人都會知道。
那麼莫城遲早也會知道。
到時候,A方案自然會被重新評估。
菲爾比沒有在救自己,他是在救那份已經被自己送出去的情報。
或者說。
是在救蘇國。
可惜,他算對了很多事情。
這件事他算錯了。
林楓終於轉過身。
「好啊。」
菲爾比眼神微微一亮。
可林楓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的表情瞬間僵住。
「按照流程,明天我會把邁爾斯長官帶過來,你可以重新向他完整說一遍。」
菲爾比瞳孔微縮。
林楓繼續說道:
「至於今天的口供,我晚上回去整理,明天給你確認。」
「沒有問題的話,你再拿筆簽字。」
說完,林楓朝他笑了一下。
「晚安。」
房門關閉。
砰。
審訊室重新恢復安靜。
菲爾比坐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剛才因為終於交代而產生的那一點輕鬆,在這一刻徹底消失。
林楓沒有上當。
菲爾比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真正的焦躁。
他已經把能說的說了,甚至交出了一條仍然能夠被CIA抓住的線。
可林楓依舊準備繼續拖。
一天。
只需要再拖一天。
越國戰場就可能出現新的變化。
而他卻什麼都做不了。
等待。
永遠是最難熬的事情。
尤其對於菲爾比這種人來說。
他習慣計算。
習慣布局。
習慣提前替自己準備三條退路。
最厭惡的,就是未知。
菲爾比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不斷思考。
還有什麼辦法?
還有沒有什麼辦法。
能夠讓外界儘快意識到——
這條線已經暴露。
A方案已經不能再相信。
一個又一個念頭從腦海中閃過。
全部被他否定。
直到不知道過去多久。
一個極端的念頭,突然出現在他的腦海里:
死亡。
菲爾比猛地睜開眼睛,整個人瞬間清醒。
如果金·菲爾比死在CIA手裡,這件事就不可能藏得住。
菲爾比怔怔坐在那裡,很久嘴角才慢慢露出一絲苦澀的笑。
曾幾何時,他金·菲爾比竟然也會被逼到必須考慮這一步。
可下一秒。
他又搖了搖頭。
不。
現在還不夠。
至少今天還不夠。
林楓甚至沒有讓自己確認正式口供。
案件仍然可以停留在「調查」階段。
如果這時候出現意外,CIA完全可能繼續封鎖消息。
真正能夠讓整件事徹底進入正式程序的。
是明天!
菲爾比突然想起林楓臨走前的那句話。
「至於今天的口供,我晚上回去整理,明天給你確認。」
「沒有問題的話,你再拿筆簽字。」
菲爾比緩緩睜開眼睛,心中已經有了詳細的計劃。
只不過,這個時候他在思考一個問題....
「這是巧合嗎?」
林楓在提醒他,明天會帶邁爾斯來簽名確認。
當他重新回憶起林楓離開前那個表情時,一種更加荒謬的感覺突然湧上心頭。
不對。
太不對了。
林楓今天的表現,就好像在誘導在自殺。
菲爾比的呼吸慢慢停住了。
一個此前他從未真正認真想過的念頭開始從腦海深處浮現。
「不,他為什麼希望蘇國贏?」菲爾比搖頭。
但很快,他腦海中閃過林楓那張亞裔的臉,瞳孔放光。
「如果不是蘇國,也不是越國,那就是....」
「夏國?!」
金.菲爾比瞳孔放大,難以置置信,但是大腦已經開始風暴起來:
半島戰爭,一直是米國和蘇國的懸案....
而林楓,正好參與過這一起案件。
還有夏國那些武器...
難道說.....
很多事情。
單獨拿出來看,都有解釋。
可如果全部放在一起呢?
為什麼每一次。
菲爾比猛地坐直身體,他想起了一句名言:
「當一個最荒謬的答案,能夠解釋所有反常的時候,它就不再荒謬了。」
「哈哈哈,有趣,實在太有趣了。」
金.菲爾比露出慘敗的笑容,他知道,無法確定這個答案,也沒有機會去確定這個答案了。
因為哪怕他把這件事告知馬丁,但他沒有證據。
而且,這樣做,會節外生枝。
到時候,整個案件或許會繼續拖延。
但是....
蘇國等不起了。
「林楓...」金.菲爾比有些苦澀地說道:「難道你連這一步也算好了嗎?」
........
第二天清晨。
天才剛剛亮,CIA總部的走廊里還顯得有些冷清,林楓已經抱著一摞昨夜整理好的文件,出現在邁爾斯辦公室門口。
整整一夜,他幾乎沒有睡。
金·菲爾比昨天交代的內容很多,林楓一條一條整理下來。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終於整理完。
但真正讓他一夜沒有睡好的,並不是這些材料。
而是金·菲爾比。
林楓當然考慮過。
菲爾比有沒有可能已經開始懷疑自己的身份?
答案是——
有。
甚至概率不小。
這個人太聰明了。
聰明到只要發現幾個不合理的地方,就有可能順著蛛絲馬跡,一點一點往真正的答案靠近。
可林楓並不在乎。
第一,菲爾比沒有證據。
一個已經被CIA控制、剛剛承認替蘇國工作的高級間諜,如果突然反咬負責調查他的CIA探員,說對方其實是夏國人……
誰會信?
恐怕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會是——
垂死掙扎。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即便金·菲爾比真的猜到了,他也不會在這個時候節外生枝。
因為蘇國等不起。
越國也等不起。
林楓真正想要的,從來不是蘇國贏下整個世界,更不是希望莫城無限擴張。
他要的很簡單。
越國不能徹底落進米國手裡。
否則,夏國南部邊境就會永遠埋下一枚屬於華盛頓的釘子。
一旦北越戰局崩潰。
夏國就不得不重新考慮直接下場。
到時候,又是一場戰爭。
又是一批士兵。
又是一批家庭。
所以,哪怕只是為了避免夏國軍隊再次踏上戰場。
至於他最後會怎麼做……
林楓眼神微微閃動。
就看金.菲爾比自己了。
想到這裡,林楓抬起手,敲了敲門。
得到回答後,林楓推門而入,邁爾斯正在裡面喝咖啡。
他看到林楓進來,笑著說道:「來這麼早,看來是有收穫了。」
林楓把懷裡的文件往桌上一放。
啪。
「金·菲爾比交代了。」
邁爾斯端著咖啡的手頓住。
「什麼?」
「交代了。」
林楓拉開椅子坐下。
「昨晚包括他替蘇國工作的經歷。」
「過去參與的一些行動。」
「這一次越國情報的傳遞。」
「還有一條目前仍然能夠核實的人員線索。」
邁爾斯放下咖啡,眼神瞬間認真起來。
「全部?」
「當然不可能全部。」
林楓說道。
「那種人嘴裡能有七成真話,都已經算他良心發現,不過足夠定死他了。」
說完,他從文件最下面取出錄音,放到桌上。
「完整錄音也在這裡。」
邁爾斯已經開始翻閱材料,前面還算平靜,可看到後面表情逐漸變了。
林楓知道,邁爾斯這是看到了金.菲爾比刺殺他的案子了。
在那一起案子裡,邁爾斯沒死,只是臉上留下了傷疤,但他心愛的那個女孩,卻永遠留在了那裡。
林楓靠在椅子上,順嘴說道:
「對了,這王八蛋以前還安排過人殺我。」
「他說,黛安娜當年的行動,也是他安排人處理的。」
邁爾斯眼底深處明顯閃過一絲冷意,但轉瞬即逝。
「是嗎?」
「嗯。」
林楓一直在看他。
可邁爾斯的臉上並沒有露出任何心虛,甚至沒有出現一絲不應該出現的情緒。
林楓心裡暗暗感慨。
老狐狸。
果然一個比一個能演。
如果不是他早就知道黛安娜還活著。
只看邁爾斯現在這個表情。
恐怕連他都會覺得——
對方真的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邁爾斯低頭繼續翻閱,足足十幾分鐘,才終於合上文件。
「很好。」
他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輕鬆的笑容。
「太好了。」
林楓看著他。
邁爾斯靠回椅背,長長吐出一口氣。
「林,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CIA終於抓到一個大內鬼?」
「不。」
邁爾斯搖頭。
「意味著CIA有救了。」
說到這裡,他停頓一下,忽然又笑了。
「史密斯也有救了。」
林楓眼神微微一動,也是露出歡喜的笑容:
「那接下來怎麼處理?」
邁爾斯看著他。
「不是早就說好了嗎?」
「按照你的計劃,今天先讓他重新確認口供,簽字。」
「該抓的人抓。」
「該封的線封。」
「但是案子暫時不要往外擴大。」
林楓點頭。
邁爾斯繼續說道:
「等越國那邊出了結果,再把整件事徹底掀開。」
「半個月。」
「最多半個月足夠了。」
林楓嘴角緩緩揚起:
「我也是這樣想的。」
邁爾斯重新拿起文件,準備去找馬丁。
林楓則轉身走出辦公室,直到房門關閉,他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在心裡默默念了一句:
金·菲爾比。
你可一定要想明白啊。
……
越國北部。
一間臨時指揮室內,地圖鋪滿了整張桌子。
牆上還掛著幾張最新偵察照片。
胡銘站在地圖前,身旁是幾名北越高級軍官。
而桌子另一側,幾名蘇國軍事顧問正在低聲交換意見。
其中一名蘇國參謀拿起文件,重重放到地圖上。
「已經確定了,這是米軍下一階段的整體戰略。」
他拿起鉛筆,在地圖上圈出幾個位置。
「這裡。」
「這裡。」
「還有這裡。」
「根據情報。」
米軍下一階段會把相當一部分航空力量和後勤保障向南部幾個核心區域集中。」
「正面防線反而不會立即大規模推進。」
胡銘沒有馬上說話,只是仔細看著地圖。
這些天。
北越同樣進行過多次偵察。
米軍空軍調動。
後勤車輛。
機場活動。
南越部隊重新部署。
幾乎所有外圍跡象,都和蘇國拿出來的那份情報吻合,這也是胡銘最終願意相信的原因。
蘇國參謀指向另一處位置。
「如果米軍繼續按照這個方向推進。」
「那麼他們真正薄弱的位置,就在這裡。」
幾名北越軍官同時看過去,瞳孔一亮。
參謀繼續說道:
「我們已經重新計算過。」
「只要避開他們最強的空中力量。」
「集中兵力打穿這一段。」
「米軍整個防禦體系都會被迫調整。」
「到時候我們就能重新拿回主動權。」
胡銘盯著地圖,很久都沒有說話。
過去一段時間,他們已經退得太多了。
米軍停在南方,夏國也沒有繼續大規模推進,表面上看戰場進入了某種平衡。
可胡銘知道,這種平衡不可能永遠持續。
北越要的是統一,不是一條永遠把國家切成兩半的線。
所以,這一仗遲早要打。
而現在,他終於重新看到了勝利的機會。
胡銘抬起頭,又看了一眼地圖:
「什麼時候開始?」
蘇國參謀抬起手,重重點在地圖上。
「三天後...」
「發起總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