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妄。」
司徒岸叫了一聲,名叫段妄的人卻沒有任何回應。
像是氣極反笑,司徒岸起身坐在了床上。
「你跟我來這套是吧?」
段妄本想說自己什麼也沒來,可下一秒,司徒岸就鑽進了被子裡。
然後,整個世界就開始融化了。
常言道,人類的讚歌是勇氣。
段妄初看這句話時,很以為然,覺得那些敢於抗爭和反叛的人,都很厲害。
可現在,他茫然了,人在被壓迫,被奴役的時候,奮起抗爭,叫做勇氣。
那人要是已經身在天堂了,再奮起反抗的話,又叫什麼呢?
段妄想不明白。
他覺得自己的前額葉已經整塊燒掉了。
「老……」黏在喉嚨里的那句老婆就快要喊出來了,求饒的話也已經:「求……」
不。
不行。
段妄不知道自己是用什麼樣的意志力推開司徒岸的,那種感覺就像中了五百萬但自願放棄領獎。
簡直噩夢。
「我真的累了。」
「睡吧。」
推開司徒岸的段妄,儘可能平靜的說完了這句話,隨後又垂下眸子,依舊抑鬱。
「你要是一直這樣,我就再去開個房間。」
這下,司徒岸是真的無話可說了。
到底是常在河邊走,玩火終自焚,訓狗的人,遲早也要被狗訓。
想當年段妄就因為沒安全感這事跟他發作過一次,那會兒他沒上心。
現在想想,盡他媽是些歷史遺留問題。
「你說。」
「嗯?」段妄假裝不明白的樣子。
「怎麼樣你才能有安全感?」
段妄眨眨眼,靠在枕頭上,又裝作認真思考的樣子,很久後才猶豫著,說出了那個一早就想好的答案。
「我也不知道,可能見家長……」
「我他媽就知道!」司徒岸瞬間暴起,直接扭著段妄的耳朵將人拉至平躺,又騎在了他胸口:「一晚上都在這兒等著我呢是吧!」
「我沒有!」
段妄當然知道司徒岸是不好糊弄的,自己只要露出一點點馬腳,勢必就會被識破。
但還是那句話,今日之大壞狗,已非昨日之小臭狗。
「我們現在已經住在一起了!我也不知道怎麼才能更有安全感!我想說結婚!可你肯定是不要的!所以我才說了見家長!每次我都想方設法的體諒你!可你從來都是拒絕我的!你連進我公司坐坐都不肯!你這樣我怎麼可能會有安全感!」
「……」
段妄這番話是吼著說出來的,吼的時候還眼眶泛紅,聲音嘶啞,一下就給司徒岸看懵了。
緊接著,不等司徒岸說話,段妄又難堪的偏開頭,只留一個紅紅的眼尾給某人看,又哽咽。
「我從見到你就想帶你回家,想和你結婚,所以才買戒指,可你總來都不戴,也從來不提起這些事,我知道……可能你就是,沒有那麼喜歡我。」
「我,」司徒岸啞口無言。
段妄閉上眼搖搖頭,像是已經聽夠了司徒岸的欲言又止。
他撐起手臂起身,又抱開坐在自己胸口的司徒岸。
「我今晚情緒不好,我們分開睡吧,」段妄下到床邊:「等明天我心情好一點了,再來哄你,你不用管我,反正你也知道,我這輩子就是沒出息,不論你喜不喜歡我,我都離不開你。」
話音落下,段妄拿起床頭櫃的浴袍披上,又利落的轉身離開。
然而這看似利落的步伐,其實每一步都經過精心策劃,段妄在心裡讀秒。
終於,在他走到玄關處的時候,司徒岸赤著腳跑下了床。
幾乎是和在溪湖時一模一樣的場景。
司徒岸這個人,是完全不怕威脅的,逼急了連生死也可以置之度外。
但這人有個十分要命的缺陷,就是永遠吃軟不吃硬,也永遠會為愛妥協。
上次在溪湖,段妄不懂,說了那些話後,是真的打算要放手,結果卻換來了意料之外的紋身。
後來這紋身成了司徒岸身上他最喜歡的一個部分,每次親密都忍不住用力親吻。
他會看著那紋身說:「叔叔愛我嗎?」隨後又笑著自問自答:「叔叔當然愛我。」
不可否認的是,這紋身看似愚蠢,卻真的給了他數以噸計的安全感。
然而,上次是意外。
這次,卻是刻意。
人總是會長大,小時候香香軟軟的小金毛,長大了也會變成醬油色的大壞狗。
被抱住的剎那,段妄停下腳步,幾不可查的吐了口氣。
他心裡知道他的叔叔會來抱住他,可心裡知道和真的被抱住了,是兩碼事。
這種利用愛去脅迫一個人的做法,的確很卑劣,但也不得不說,每當這種做法成功的瞬間。
那種明確感到自己被愛的感覺,簡直比腎上腺素還來的叫人亢奮。
「一個月。」司徒岸將腦袋抵在段妄後背上:「一個月後,我跟你回北江。」
「為什麼要一個月?」
「我要做醫美,」司徒岸的腦袋更低了:「打打針,什麼的。」
不知為何,這句話竟莫名刺激了段妄的淚腺。
他瞬間轉身,整個抱起司徒岸,幾個大步就將人帶回了床上,壓在了身下。
「你不老。」
司徒岸不說話,身體癱在在床上,眼神逃避,鼻腔里酸的發麻。
「你不老,你永遠都不會老。」
段妄捧著司徒岸的臉,強迫他看自己同樣泛紅的雙眼。
「你在我心裡永遠是最漂亮的。」
「我只比你媽媽小五歲。」
「那又怎麼樣?你們都一樣漂亮。」
司徒岸又不說話了,只抽了一口很委屈的氣,眼看就要哭出聲。
「老婆,」段妄低頭吻去他眼角的淚:「什麼都別擔心,好嗎?」
「如果我不會因為我的無能感到自卑,那你也不准再因為年齡感到自卑。」
「我已經學會依賴你了,我要你教我做事,是因為知道哪怕我是個笨蛋,你也會不厭其煩的教我。」
「我也一樣,」段妄抓起司徒岸的手放在自己臉上:「你也得學會依賴我不是嗎?我不是第一天知道你比我大了十五歲,也不是第一次跟你說,在我眼裡,你就是最好的,我永遠都會為你神魂顛倒,我保證。」
段妄說罷,就挺身脫去了身上的浴袍。
「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每天都跟你證明一次,直到你相信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