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伶舟月入住青平峰後沒多久。
外宗引道台。
雲舟破空而來,遮天蔽日。
不是一艘,是兩艘。
一艘通體漆黑,船身上刻著「百里」二字,筆鋒凌厲如刀。
另一艘通體雪白,船身上刻著「鍾離」二字,溫潤如玉。
兩艘雲舟一前一後,穿過結界,緩緩降落在引道台上。
外宗九峰峰主齊至,五大副宗主齊聚。
白雲龍,華雲清等人站在最前面,身後是陳軒、紅韻等人,個個面色肅穆。
「這是……什麼大人物來了?」有弟子小聲問。
「你沒看到那船上的字嗎?百里!鍾離!」
「百里?那個世族之下第一家族?」
「嗯,就是那個號稱半步天武世家的家族,聽說就差九族點頭了。」
「那鍾離可是天武十族之一啊!怎麼會來外宗?」
引道台周圍,密密麻麻站滿了弟子,伸長脖子往裡看。
有人眼裡滿是憧憬,有人臉上掛著諂媚的笑,有人低著頭不敢直視。
雲舟停穩,舷梯落下。
鍾離家的雲舟上,走下來兩個白髮蒼蒼的老者,面容肅穆,周身氣血如淵。
身後跟著十幾個黑衣護衛,個個氣息深沉。
他們走下舷梯,目光掃過人群,沒有片刻停留。
百里家的雲舟上,走下來一個年輕人。
一身黑衣,腰懸長劍,面容冷峻,眉宇間帶著幾分倨傲。
身後跟著兩個灰袍老者,氣息內斂,看不出深淺,但能站在他身後的人,絕不簡單。
百里楓。外宗十傑之一,百里家族這一代最耀眼的天驕。
「恭迎鍾離長老,恭迎百里公子。」白滄海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鍾離家的兩位長老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百里楓甚至沒有看他,目光掃過引道台,像在清點自家的後花園。
「百里公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白某已在檀宮設宴,為公子接風洗塵。」白雲龍道。
「不必了。」百里楓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淡,「我來外宗有事,接風就免了。」
「華副宗主,走吧。」
「好的,百里少主。」華雲清上前一步,眼神倨傲,十分得意。
白雲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了起來。
百里楓沒有再看他們,大步朝檀宮方向走去。
鍾離家的兩位長老則站在原地,目光掃過人群。
「張龍呢?」其中一個長老開口。
「回長老,張龍在驛館休息,屬下這就去請。」白雲龍連忙道。
「不必。」長老抬手制止,「我們去接他。」
兩人邁步離去,護衛緊隨其後。
從頭到尾,他們沒有多看外宗的人一眼。
世族的驕傲,刻在骨子裡。
……
檀宮,華府。
百里楓走進大殿,沒有行禮,沒有寒暄,直接在主位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百里公子遠道而來,有失遠迎。」華雲清連忙上前,姿態放得很低。
百里楓抬手打斷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扔在桌上。
華雲清拿起玉簡,意識沉入其中,臉色漸漸發白。
「百里公子,這……」
「華宗主,我們給了你半年時間。」百里楓的聲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風,「可人卻活著。」
華雲清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百里公子息怒,屬下也沒想到……那辰安,他不是普通的凡骨廢物,他是體修,是劍修,能斬殺天武境。」
「屬下派去的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那是你的事。」百里楓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玄天大會在即,辰安必須死。華宗主,你不會讓我失望吧?」
華雲清咬著牙,重重點頭:「屬下明白。」
「明白就好。」百里楓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對了,伶舟月也來了,她現在何處?」
華雲清的瞳孔微微收縮:「在青平峰。」
青平峰。
百里楓笑了笑:「他也在吧?」
「是的。」華雲清點點頭。
百里楓沒有再說話,推門走了出去,不過嘴角卻掛著一個耐人尋味的笑。
……
驛館。
張龍正躺在床上發呆,房門突然被推開。
兩個白髮老者走了進來,一左一右,像兩堵牆。
「七長老,八長老?」張龍猛地坐起來,「你們怎麼來了?」
「來接你回家。」七長老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走吧。」
張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
「長老,我先去見一個人。」
「誰?」
「辰安。青平峰的辰安。」
兩位長老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七長老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一個時辰,我們隨你一道。」
「多謝長老!」
張龍跑了出去。
……
青平峰,甲字號二號苑。
辰安正坐在院子裡整理帳本,刁巨常和洛三千在旁邊幫忙。
一個身影突然從院門口衝進來,氣喘吁吁。
「辰兄!」
辰安抬起頭,看到張龍的那一刻,愣住了。
他慢慢站起來,眼眶微紅。
「好小子……你還活著。」
「說來話長,差一點就死了。」張龍走上前,拍拍辰安的肩膀,「我在青平峰待了三天,你這小子,一聲不吭地做了這麼大的事。」
「問劍,一人戰一族,劍斬天武?」他在辰安面前打量,就像是在看稀世珍寶一樣。
辰安笑了笑:「你不會是特意來誇我的吧?」
「倒也不是。」張龍撓了撓頭,「我要回家了。礦區的事,我會如實稟告。」
「很快就會有人下來調查。辰安,我想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在內宗再見了。」
「或許吧。」辰安沒有什麼情緒波動。
「在此之前,保重。」張龍拍了拍他的肩膀,「另外,小心女人。」
辰安一愣:「小心女人?什麼意思?」
張龍沒有解釋,轉身大步離去。
家族派遣的左右護法從天而降,一左一右架著他,騰空而起。
「辰兄,保重!」張龍的聲音從空中傳來,越來越遠。
辰安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雲層中,眉頭微皺。
女人?張龍說的,該不會是她吧?
他轉過身,正好對上一雙清冷的眸子。
伶舟月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院門口,一身素衣,卻依舊掩蓋不住她的絕代風華。
她手裡捧著一杯茶,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辰師弟。」
辰安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不動聲色:「師姐認識我?」
「辰師弟說笑了。」伶舟月淺淺一笑,「現如今,外宗不認識您,才奇怪吧?」
辰安沒有接話,拱了拱手:「師姐若是沒事,師弟還要去藏書閣點卯,先行告辭。」
他轉身就走,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
伶舟月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陷入了自我懷疑。
「自己有這麼可怕?那小子,看我的眼神,怎麼帶著警惕?」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素衣,又摸了摸自己的臉。
「難不成,他認出我的身份了?」
應該不可能,她下令隱瞞身份的,白家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敷衍自己,他們沒這個膽子。
伶舟月抬起頭,望向辰安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揚。
「難道,是自己不漂亮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