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王沛宏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派人一查,發現城裡的鐵匠鋪竟然在私底下收購散礦,頓時勃然大怒。
「反了!這幫打鐵的泥腿子敢斷老子的財路!」
王沛宏帶著幾十個如狼似虎的家丁,氣勢洶洶地衝進了百鍊堂。
「黃勇!你給老子滾出來!」
王沛宏一腳踹翻了鋪子門口的火爐,火星四濺。
黃勇拿著一把大鐵錘,從後院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十幾個手持鐵棍的學徒。
他雖然心裡有些發虛,但一想到李長雲的話,腰杆子立刻挺直了。
「王管事,這是鐵匠鋪,不是你的礦山,你帶人來砸場子,眼裡還有沒有王法?」
黃勇大聲質問。
「王法?老子在雲州就是王法!」
王沛宏冷笑一聲。
「你私收官礦,按律當斬!來人,把鋪子給我砸了,把黃勇抓起來!」
家丁們揮舞著棍棒就要往裡沖。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鋪子角落裡傳了出來。
「大乾律例,私采官礦者斬,但倒賣軍備,中飽私囊者,誅九族。」
李長雲穿著灰布長衫,端著一碗涼茶,慢悠悠地從角落裡走了出來。
林子軒提著白蠟杆長槍,像一尊殺神一樣護在他身邊。
王沛宏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李長雲。
「老東西,你算哪根蔥?敢管本大爺的閒事?」
李長雲放下茶碗,沒有理會王沛宏的叫囂。
他走到那個被踹翻的火爐旁,撿起一塊燒得通紅的鐵錠,扔在王沛宏腳下。
「這塊鐵,是用那些礦工的血汗換來的,你踩在他們的骨頭上發財,就不怕這鐵燙了你的腳?」
王沛宏怒極反笑。
「老子不僅要燙腳,還要拿這鐵砸碎你們的腦袋!給我上!」
家丁們一擁而上。
林子軒冷哼一聲,長槍一抖,挽出幾朵槍花。
他沒有動用氣血,只是憑藉著精妙的槍法和強悍的肉身力量在人群中穿梭。
槍桿抽在肉體上的沉悶聲不絕於耳。
不到片刻,幾十個家丁全躺在地上哀嚎,斷手斷腳。
王沛宏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後退。
「你……你們敢打官府的人!我要去告訴我姐夫,調兵來平了你們!」
李長雲走到他面前,眼神冰冷。
「去吧,把你姐夫叫來,我倒要看看,這雲州的知府敢不敢當著全城百姓的面,承認他倒賣軍備的罪名。」
王沛宏看著李長雲那深邃的眼神,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懼。
他連滾帶爬地跑出了鐵匠鋪。
「老先生,這下把事情鬧大了,知府要是真調兵來怎麼辦?」
黃勇擦著冷汗,有些後怕。
李長雲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怕,鐵不敲打,成不了器,這雲州的膿包不擠破了,永遠好不了,去,把所有的鐵匠都召集起來,把你們打好的農具全都擺到大街上去。」
黃勇咬了咬牙。
「好!豁出去了!」
第二天,雲州城的主街上出現了一道奇特的風景。
十幾家鐵匠鋪,把成百上千把嶄新的鋤頭、鐮刀、鐵犁整整齊齊地擺在了街道兩旁。
這些農具雖然沒有華麗的裝飾,但每一把都透著一股堅韌實用的氣息。
百姓們好奇地圍攏過來,議論紛紛。
「這百鍊堂的鐵器平時可貴了,今天怎麼全擺出來了?」
「聽說他們不收官府的劣質鐵了,用的全是好鐵。」
李長雲站在一堆農具前,看著那些圍觀的百姓,大聲說道:「鄉親們,這些農具是用咱們雲州礦工的血汗換來的精鐵打的,今天不要錢,只要你們願意去城外的荒地開荒種地,每家每戶免費領一把!」
人群瞬間沸騰了。
免費發農具?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百姓們爭先恐後地排起長隊,領取農具。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流民拿到嶄新的鐵犁後,激動得熱淚盈眶,轉身就往城外的荒地跑去。
李長雲看著這一幕,丹田內的浩然正氣珠再次發出輕微的嗡鳴。
……
雲州城裡免費發農具的事情,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十里八鄉。
城外的荒地開墾得熱火朝天,連那些原本躲在山裡的流民也紛紛下山,加入了開荒的隊伍。
王沛宏跑回去找他姐夫,雲州知府劉大成。
劉大成是個圓滑的老狐狸,在雲州當了五年知府,把上下打點得滴水不漏。
他聽到小舅子的哭訴,並沒有立刻調兵鎮壓。
「蠢貨!現在全城的百姓都在領農具,你調兵去鎮壓,那是激起民變!上面要是查下來,咱們倒賣軍備的事兜得住嗎?」
劉大成一巴掌扇在王沛宏臉上。
「姐夫,那怎麼辦?就看著那個老東西斷咱們的財路?」
王沛宏捂著臉,委屈地說道。
劉大成眯著眼睛,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
「這老頭不簡單,敢在雲州這麼明目張胆地搞事,背後肯定有倚仗,先去查查他的底細,另外,以本官的名義請他來府上赴宴,我倒要看看他是何方神聖。」
第二天傍晚,一封燙金的請帖送到了李長雲租住的客棧。
林子軒看著請帖,冷笑一聲。
「先生,這是鴻門宴啊,那劉大成肯定沒安好心。」
李長雲隨手把請帖扔在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鴻門宴也好,接風宴也罷,既然人家請了,咱們就去看看,這雲州的官場也該見見光了。」
夜幕降臨,知府衙門後院燈火通明。
劉大成穿著一身便服,笑盈盈地站在大廳門口迎接。
他看到李長雲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身後跟著一個提著長槍的莽漢和一個抱著畫板的少女,心裡不禁有些輕蔑,但臉上卻不動聲色。
「哎呀,這位就是李老先生吧?久仰久仰,老先生在城外施惠流民,本官代雲州百姓謝過老先生了。」
劉大成拱了拱手,語氣里透著一股官場特有的虛偽。
李長雲沒有還禮,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劉大人客氣了,我只是個教書匠,做點力所能及的事,倒是劉大人,治理雲州五年,百姓流離失所,礦工生不如死,這父母官當得真是『盡心盡力』啊。」
劉大成臉上的笑容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他沒想到這老頭一上來就這麼不給面子。
「老先生說笑了,雲州地處偏遠,民風彪悍,治理起來確實有些難度,來來來,裡面請,咱們邊吃邊聊。」
劉大成強壓著怒火,把李長雲等人請進了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