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之際,雪融峰上隱約透出一點綠意。
竹屋之中,柳予安獨自側臥於床榻之上,左手支著頭,右手捧著一本古籍。
他身邊,玄渡把一隻手搭在他腰身上,腦門貼著他後背,幾乎是整個人都掛在他身上了。
好在柳予安已經習慣了,他完全無視玄渡,自顧自地翻著書。
他以前是不用睡覺的,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調息。
但玄渡要睡覺,而且必須要睡在軟軟的床鋪上。
為了將就玄渡的習性,柳予安勉為其難地把家從山洞搬到了屋子裡,再也不用當山頂洞人了。
躺上床了,他倒是不困,睜著眼睛發呆。
有時候玄渡把他折騰累了,他還能勉強睡上一會兒。
可雙修之事,哪能天天做?柳予安自己也受不住,所以他只能把玄渡哄睡著之後,自己又點一盞油燈繼續看會書,打發時間。
「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柳予安讀了會兒書,突發奇想,凡人一生不過短短百年,為此凡人總是將生命劃分為各個階段。
而他擁有無窮無盡的生命,與天地同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今年究竟多少歲了。
柳予安掐指一算,這一算可不得了,他今年剛好滿了兩千歲。
原來他真的是個老不死。
柳予安又算了算玄渡的年齡,這小子今年六百一十二歲,但其中有整整四百年,玄渡的智商都不如路邊野狗。
他放下書,去把呼呼大睡的玄渡搖醒。
玄渡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纏在他腰身上的手臂收緊,把他攬入懷中:「嗯?」
柳予安低下頭,特別認真地說:「我今年兩千歲了。」
玄渡腦子還沒轉過來,先是含糊地應了一聲,過了幾秒,才抓住重點:「兩千歲?」
「嗯。」柳予安眨眨眼,「我的誕辰就在三日後。」
玄渡坐直了身子,借著燭火,打量著柳予安那張臉。
從千年前出世開始,柳予安就是這副面容,未曾變化過半分。
他的指尖拂過柳予安光滑的臉頰,「你竟然兩千歲了……」
柳予安特嚴肅:「大概是我不顯老。」
他真的沒有裝老頭,他認為自己就是個老頭。
兩千歲的活化石。
玄渡被他逗笑了,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你一直都很漂亮。」
「……」
可玄渡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他今天沒有裝神弄鬼嚇唬同門,沒有當野狗咬人,也沒有故意把柳予安做到暈過去。
他今天真的特別乖,什麼壞事都沒幹。
難道柳予安是真的覺得自己年齡太大了,感到自卑嗎?
玄渡搞不懂這些彎彎繞繞,可柳予安是個千年老古董這事兒人盡皆知,他怎麼會今天突然開始為自己的年齡而感到沮喪呢?
他琢磨許久,試探著誇他:「你看上去特別年輕……」
柳予安眉頭皺得更緊,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他長生不老,兩千歲和十八歲能有什麼區別?
永遠都是這副樣貌。
柳予安問:「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我看上去像是老人嗎?」
玄渡更惶恐了,討好般又湊上前親了對方兩口,「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說,你根本不像個兩千歲的人。」
柳予安說:「我知道。」
他輕咳一聲,偏過臉,不敢直視玄渡的眼睛。
玄渡偏要追著問:「那你是怎麼了?我看你不太高興,我又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你告訴我可好?」
柳予安也很彆扭,他該怎麼說呢?
人間凡是「滿十」就要辦一場壽宴,可他活了整整兩千年,一次生日都沒有過。
今年恰好是他兩千歲生日,他也想像人族那般過一次生日。
可他都兩千歲了,還這麼孩子氣地想要這種宴會,傳出去也太丟人了。
思來想去,柳予安實在不好開口,過生日,那是孩童才有的特權,他一個兩千歲的老不死就不要去湊熱鬧了。
只能搖頭道:「沒什麼。你看錯了。」
玄渡半信半疑:「當真?」
只要是有關柳予安的事情,玄渡都很敏銳。可他自己都沒有過過一次生日,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出生的,他又怎麼會想著要給柳予安過生日呢?
所以玄渡打死都想不到,柳予安這般身居高位,統御仙盟的人物,居然也想過一次生日,讓別人給他送禮物。
柳予安性子向來內斂,什麼心思都藏著掖著,自然不會承認,「嗯。沒什麼。」
他吹滅了油燈,重新窩進玄渡的懷中,輕聲細語道:「睡吧。」
玄渡把他抱緊,沒有再說話。
不對勁,十分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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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還會有後續番外,關於他們兩個孩子的番外,但考慮到有部分讀者並不喜歡這種劇情,所以就不寫在正文了。感興趣的寶寶可以關注作者wb或者小說同名超話,後續會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