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迴避雲雪的目光，直直地看著她。
」你心裡想什麼，我比誰都清楚。那件事情你以為沒人知道嗎？」
他毫不留情地挑破了雲雪的目的。
但看著雲雪那張蒼白的臉和那雙依然平靜的眼睛，內心充滿了無力與悲哀。
雲雪，龍國最年輕也是最具有天賦的冰法。
天生對冰元素有著極其恐怖的親和力，三歲就能讓一杯水在掌心結冰。
十五歲便提前覺醒SSS冰系法師職業，直接保送進天龍班選拔。
二十多歲就已經躋身龍國強者之列。
她更是憑藉極高的悟性自創了多門冰系技能，每一門都被收錄進了龍國的官方技能典籍，驚才絕艷。
然而十年前。
她的父母在天外戰場被美麗國絕對掌權者」亞當斯家族」的王牌小隊伏擊虐殺。
那不是戰場上的正常交鋒，是蓄謀已久的伏擊。
是亞當斯家族為了削弱龍國高級戰力的獵殺行動。
三年前，她唯一的弟弟，那個繼承了她家族雷系天賦的天才少年。
在三十級天外戰場再次被亞當斯家族的小隊以完全相同的方式折磨致死。
死前被傳回的影像里，那個少年喊的最後一聲是」姐姐」。
但美麗國的亞當斯家族實力極其強大。
家族內高階強者林立，更在海面上布置了層層防線。
龍國不可能為了她一個人跨海過去和美麗國宣戰。
畢竟天外戰場中生死自負是多個國家共同遵守的潛規則，哪怕是父母的仇、兄弟的仇。
在國家層面的大局面前也提不上日程。
而她雖然實力強大，但終究無法獨自跨過那片深藏著無數傳奇怪獸的海洋去尋仇。
海路不通、陸路不通、天路不通。
這成了一個幾乎解不開的死局，困了她整整三年。
玉小剛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雲雪，你清醒一點！你的仇人是美麗國的亞當斯家族！」
「那是連國家都要忌憚三分的恐怖勢力！他們家的高階強者比你想像的還要多！」
「林劍行才十八歲！他有著大好的前途！」
「你想讓他去背負你那不可能完成的復仇任務，讓他去面對亞當斯家族，你這不是收徒，你這是在推他進火坑！」
張道遠聽到」亞當斯家族」四個字的時候臉色驟然一變，他也連忙附和道，
」雲老師，老玉說得對。」
「且不說亞當斯家族有多危險、勢力有多龐大，咱們就說最現實的問題，林劍行是風、血、雷三系精通。」
「他根本沒有一丁點的冰系天賦！你一個專精冰系的頂級法師，拿什麼去教一個三系召喚師？這不現實啊！」
雲雪的目光從玉小剛臉上移開，重新投向屏幕。
看著那道正在天空中疾馳的青色身影，聲音依然清冷如初。
」他會冰系的。」
玉小剛愣住了。
他會冰系的？
一個風、血、雷三系精通的召喚師，怎麼可能會冰系？
而他這已經是突破常規認知的三系了。
再加一個冰系？四系全能？這還算是召喚師嗎？
玉小剛死死盯著雲雪。
讓林劍行去給一個背負著血海深仇的人當學生。
他一百個不答應。
哪怕雲雪是他曾經並肩作戰過的戰友，哪怕他比誰都清楚雲雪的為人。
但涉及到林劍行的未來，他沒有半點讓步的餘地。
面對玉小剛和張道遠兩人共同的質問和防備，雲雪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利用他幫我報仇？你們想太多了。」
「復仇是我雲雪一個人的事，哪怕最後死在外面，我也不會牽連別人。」
她的目光掃過玉小剛和張道遠。
」你們別忘了，在天外戰場，天賦就是原罪。」
「三年前我弟弟並沒有主動招惹亞當斯家族，他只是在天外戰場上碰巧遇上了那支小隊。」
「甚至連話都沒說幾句，結果如何你們很清楚——亞當斯家族看上了他的雷系天賦，決定提前抹除未來的威脅。」
「林劍行現在表現出來的天賦，比我弟弟當年強了十倍甚至百倍。」
「你們覺得等到他在天外戰場上遇上亞當斯家族的時候。」
「不管他躲不躲、避不避、主動不主動，亞當斯家族會放過林劍行嗎？」
她神情平靜地頓了頓，像是在給對面兩個人留下消化信息的時間，然後繼續說道。
」哪怕我什麼都不做，只要林劍行將來進入天外戰場，遲早會碰上亞當斯家族。」
「就像兩條河流終究會在入海口相遇一樣，這是註定的。」
「根本不需要我專門將他當刀子使。他的天賦，就是那把刀。」
玉小剛沉默了，嘴唇緊抿著。
張道遠也張了張嘴，卻什麼都反駁不出來，因為雲雪說的是事實。
天外戰場生死自負，是各國心照不宣的潛規則，沒有人會因為」他還沒主動招惹我」就手下留情。
龍國不知道有多少天驕死在亞當斯家族手裡，反過來亞當斯家族的族員也有不少死於龍國天驕之手。
天外戰場就是一個不死不休的角斗場，強者生、弱者死。
這也就意味著只要林劍行將來碰上了亞當斯家族，必然會和他們結下血仇。
雲雪將目光轉向張道遠。
」至於張主任說的冰系天賦的問題……你們別忘了，林劍行是一個沒有任何元素親和的亡靈法師。」
「在所有人的認知里，亡靈法師就是最廢物、最沒有前途的職業天賦。」
「但林劍行能用這個'廢物天賦'精通風、血、雷三系。
「這三系任何一系拿出來都足以讓他躋身頂尖天才的行列。那他為什麼不能精通冰系？」
「我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林劍行有極大的可能性是這世上史無前例的全系精通召喚師！」
張道遠渾身一震，整個人僵坐在椅子上，眼睛裡全是驚愕。
全系精通？！
在這個世界上，能雙系同修已經是天才，三系精通那就是妖孽，多系同修從來都是越往後越難，每多一系難度都是指數級增長。
全系？
別說見了，聽都沒聽說過。
但放在林劍行身上……似乎又極度合理。
雲雪繼續冷靜分析。
」現在林劍行精通了風系和雷系這兩個代表著極致攻擊的元素。」
「風系是速度和範圍的極致，雷系是穿透和爆發的極致。」
「他還精通血系這個代表極致防禦的元素，進可攻退可守。」
「但他還缺少了一樣東西——冰系，極致的控制。」
「林劍行快三十級了吧？等他到了三十級學習冰系，把控制這個短板補上，就是最正確也是最自然的選擇。」
「一個集攻擊、防禦、控制於一體的職業者，在天外戰場上將沒有任何死角。」
「而在龍國，恐怕沒有任何人比我雲雪更有資格當他的冰系導師。」
玉小剛和張道遠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都是同一個意思。
她說得好有道理，我居然找不到反駁的點。
天無極這時終於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好啊，說得沒錯，雲老師。你能從過去的陰影里走出來，重新站在一個老師的角度去剖析學生的成長，我很高興。」
他轉頭看向玉小剛和張道遠。
」兩位，我覺得雲老師說的沒錯。林劍行在三十級的時候如果能補全冰系的控制。」
「那他將成為一個真正毫無破綻的六邊形人形天災，而由雲老師這個……掌握數個高階自創冰系技能的冰系天才來親自教導他，也是最合適不過的。」
玉小剛和張道遠對視了一眼，沉默了片刻後，微微點了點頭。
不可否認的是，雲雪確實是龍國中對冰元素理解最深的人，沒有之一。
她自創的那些冰系高階技能至今仍是龍國官方技能典籍里的範例教材。
天無極話音一轉。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都必須以林劍行自己的意願為主。」
「我們京都大學或者是天龍班，從不會強迫學生去走我們安排好的路。」
「他的路是他自己的，我們只能給他鋪磚，不能替他選方向。」
「他到了三十級到底學不學冰系？他願不願意認你這個親傳老師？這些都由他自己決定。」
「如果他不願，那便算了。明白嗎？」
這也是龍國最高學府的底線。
尊重天才自己的選擇，你可以引導、可以建議、可以鋪路，但決定權永遠在學生自己手裡。
雲雪沒有任何猶豫，微微低頭。
」我明白，校長，強扭的瓜不甜的道理我也懂。」
天無極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將目光投向廣場上方那面巨大的顯示屏。
」好啦，那咱們就繼續看試煉吧，還沒結束呢。」
玉小剛這時候恢復了輕鬆的語氣，靠在椅背上調侃道。
」校長，這還有什麼好看的？接下來估計就是平推局了吧。」
「兩千人被一個人幹掉了四分之一，剩下的那些估計士氣都已經崩了，別說打了，看到林劍行都會腿軟。」
張道遠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身為大二年級主任，自己的學生在百倍人數差距下被一個人平推了。
任誰來臉上都掛不住，感覺老臉被人摁在屁股上摩擦了好幾遍。
玉小剛看著他那副吃癟的樣子，笑著安慰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啦老張，想開點嘛，林劍行這小子的成就必然會恐怖得讓你我仰望。」
「等到以後林劍行成了龍國的鎮國基石，成了天外戰場上讓敵人聞風喪膽的無敵存在……」
「到時候被林劍行平推也是一種榮耀嘛！你可以出去吹牛說'當年我們大二年級可是被林劍行一個人單刷過的'。」
張道遠氣得渾身發抖，一巴掌拍開玉小剛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滾蛋！！老玉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話雖這麼說，但他心裡其實已經隱隱認同了玉小剛的邏輯。
是啊，輸給這種怪物，好像確實沒什麼可丟人的。
———
勇者主城中心廣場，沈君死死抓著通訊器。
」剛子？人呢？說話啊！你們那邊到底什麼情況？能聽到嗎？還有沒有人。」
「第七團的人呢？第八團？第十團？第十一團？任何一個人聽到請回復！收到回復！」
回應他的只有通訊器里那嘈雜的電流聲。
周凱難以置信地咽了口唾沫。
」君……君哥……別喊了……他們……都團滅了……我剛才看了面板，五個團全部灰了，一個亮著的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