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北辰注意到落下的火箭和大石,渾身發冷,急切道:「大將軍,往前的路越來越狹窄,兩側的山坡又陡峭,我們的情況非常不妙。」
龐擒虎點頭道:「我知道情況不妙,可是李牧兵力少,哪裡來這麼多的兵馬?」
姜北辰有些無語。
你甭管他怎麼來的兵馬,現在陷入困境,得想辦法撤離才是。
是往前跑?
還是撤回?
總要有一個決斷,否則怎麼應對當下的局面。
好在龐擒虎的理智很快恢復,也知道剛才說錯了話,果斷道:「繼續往前沖,道路只會越來越狹窄,我們的士兵死傷會更大。」
「更何況,前方還有逃竄的李牧精銳。一旦李牧往回殺,我們更是無路可走,現在只能撤退。」
「傳令下去,前軍變後軍,後軍變前軍,火速從山谷撤離。」
姜北辰也贊同命令,下令撤退。
一時間,前軍變後軍,後軍變前軍,在混亂中開始後退。
只是魏國士兵撤退時,山坡上落下的滾石還在繼續,更有大批的火箭射下來,還有火油潑灑被火箭引燃。
整個葫蘆谷區域內,已經是濃煙滾滾。
有魏國的士兵被大石砸中身死,也有士兵被弓箭射中重傷,亦或是許多士兵受傷。
在這樣狹窄的區域內,即便正常行軍,要突然調轉方向撤退,都容易出現混亂的。
現如今遭到埋伏,被弓箭射擊,被石塊砸,地上四處還有火苗亂竄,許多士兵身上也被引燃,使得本就不容易撤退的局面更是混亂。
山谷中,一片哄鬧聲。
一個個魏國士兵為了求活,不斷地往前擁擠。
「快跑,後方還有伏兵,還有乾國的伏兵殺來。」
「趕緊讓開,別擋著我撤退的路。誰要是攔著我,我就直接弄死誰,都給我滾開些。」
「我是將軍,讓我先走。」
「跑啊,我要回家,我要回魏國去,我不想死在這裡。」
生死絕境下,無數人顯露出性格中的底色,為了求活不斷地往前擁擠,乃至於把擋在前面的士兵推翻在地上。
即便越往入口的方向越開闊,可大批魏軍還處在狹窄地方。
這時候的擁擠路況,導致許多士兵來不及奔跑,或是腳下被絆住摔倒,或者被人推搡著倒在地上,以至於發生許多的踩踏事件。
許多士兵倒在地上,被衝上來的魏國士兵活生生踩死。
龐擒虎騎著馬快速地撤退,看到許多死去的士兵,一時間心如刀絞。
都是他的錯。
他認為李牧的兵力耗盡,認為李牧抵擋已經黔驢技窮,加上李牧抵擋時耍了花招,是先佯裝不敵,再全力以赴抵擋,最後無奈撤退,讓龐擒虎認為李牧沒手段了。
沒想到,一切是為了誘敵。
李牧之前做的一切,都是在演戲,是為了引誘龐擒虎進入埋伏圈。
龐擒虎深吸口氣,催促著士兵撤退,更高呼不要慌亂。只是他本身也要躲避弓箭的射擊,也要避開落下來的石塊。
龐擒虎和姜北辰帶人快速撤退,一行人不斷地加速。
此時山坡上,埋伏的乾國士兵仍在不斷拋擲石塊,射下弓箭,儘可能給魏國士兵致命一擊。
大批魏國士兵撤退,許多人靠近開闊區域時,射箭才漸漸減少,而李牧已經帶人從後方殺回來。
山谷中的路雖然狹窄,此刻大乾的士兵很是矯健,不斷地往前掩殺。士兵一邊迅速猛攻,一邊高呼龐擒虎兵敗,降者不殺,招降魏國士兵。
魏國的士兵遭到埋伏,深陷困境又無力逃脫,為了活命就乾脆投降。
李牧帶著軍隊不斷推進,斬殺不算多,卻俘虜很多士兵。
攻守之勢轉變,魏國一方逃跑,乾國一方撤退時,龐擒虎帶著的軍隊跑了許久,終於到了開闊些的區域。
這些地方不好射箭,也不便於拋擲石塊。
從山坡上往下進攻,也不容易。
大批魏國士兵能散開,撤退更加輕鬆,撤退的速度也更快。
姜北辰跟在龐擒虎的身邊,後背挨了一箭。好在有甲冑保護,倒是沒有什麼大的傷。
姜北辰眼神明亮,歡喜道:「大將軍,我覺得峽谷中的埋伏,或許只是李牧僅剩下不多士兵布置的阻擊而已。」
「或許,本就沒有太多士兵在這裡埋伏。」
「畢竟我們和李牧交戰許久,看到李牧的具體情況,他拿不出這麼多人。」
姜北辰正色道:「這是李牧最後托底的一處伏擊,藉此先伏擊打亂我們的攻勢,再進行反攻。看起來有兵力,實際上兵力不多。」
龐擒虎聽得眼前一亮。
先前中計後,龐擒虎認為這裡有大批精銳埋伏,可是李牧從哪裡抽調軍隊呢?
龐擒虎思來想去,一時間也覺得不大可能有太多的軍隊,因為乾國此次是多線作戰,各處的兵力被調走,根本沒有什麼士兵能參戰。
龐擒虎問道:「姜將軍,你的意思是殺回去?」
姜北辰眼中掠過一絲狠色,說道:「如果一路撤退,李牧的大軍繼續追,我們的損失會更大,乃至於徹底葬送大軍。」
「即便能渡河逃回去,卻已經是攻守之勢轉變,進攻的一方會是乾國,我們更會被問罪。」
「與其如此,不如殺回去。」
姜北辰說道:「拼一把,徹底擊潰李牧還有機會。反正,都是大軍潰敗,不如賭一把。」
龐擒虎想了想,說道:「你的策略可行,我們先進一步撤退,待我們的騎兵往外跑有開闊地方,才能拉開距離反攻。否則現在士兵混亂,也無法反擊殺回去。」
姜北辰道:「大將軍英明。」
龐擒虎忍不住自嘲一笑。
英明?
他如果英明,就不至於被埋伏,以至於損失慘重。
龐擒虎和姜北辰帶著精銳繼續撤退,這時候道路開闊,撤退更輕鬆。
轉眼,已經快臨近入口區域,
姜北辰見龐擒虎不說話,主動道:「大將軍,我們雖然敗了,也還有機會,並非就徹底落敗。依我看,李牧不過如此。」
龐擒虎問道:「怎麼說?」
姜北辰回答道:「如果李牧有能耐,敢去募兵,在出口的方向布置伏兵,我們就插翅難逃了。現在李牧什麼都沒安排,可見此人不過如此。」
龐擒虎點了點頭,往前方的官道看去。
一開始,前方的官道平坦,大軍仍在快速撤退。
又跑了小半刻鐘,龐擒虎看著前方時,忽然眼中瞳孔一縮,高呼道:「有伏兵,前方出口有大批精銳埋伏。姜北辰,你這個烏鴉嘴。」
姜北辰也定睛看去,注意到前方官道上有黑壓壓的人影。
距離越近,越能看清楚。
「龐擒虎,大乾代郡太守曹希聖,在此等候多時了。投降免死,負隅頑抗者,殺無赦。」
整齊劃一的喊聲直衝雲霄,響徹在葫蘆谷的入口,更清晰傳到快速往外沖的大批魏國士兵耳中。